可吸引目光的原因也并不是因为他们外貌,而是口袋。
口袋比脸干净。
路明非这才发现自己没钱,而蕾娜塔就更不用说了,她只会盯着他然后什么都不干。
不得已,路明非低声说:“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一趟招待所……拿钱。”
最后两个字他咬得很重。
需要特别说明,路明非不是不会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情,说实话,十六七岁的时候这些事情他干的不少,真以为翻墙出去上网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啊?没有提前踩点准备,没有等待门卫放松的耐心,没有准备好逃脱和返回路线,这事路明非根本就干不成。
但偷东西倒是头一回。
不过也很轻松,招待所内的看管并不严实,他几乎是轻轻松松的就翻到了收银台里抓了一把大面额的卢布,期间没触发任何报警开关,也没被任何人注意。
返回车站的途中,他顺手买了两杯昂贵的咖啡。
这并不是瞎买,这是在测试物价。
如果他拿出来的钱就只够买点咖啡,那么车票就更别想了,动荡年代,车票只会贵的没边。
好在他的小手不是很干净,风衣口袋里鼓囊囊的,两杯咖啡大概只花掉了几十分之一。
回车站时,路明非将咖啡塞进蕾娜塔手里,又敲了敲售票站的窗户,高喊道:“劳驾,两张去中国的车票。”
周边有些萧索,他良久没能等到回应。
有人在身后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转头一看,是捧着咖啡暖手的蕾娜塔。
少女低声说:“已经没人了。”
“都上车走了是吧?”路明非问道。
蕾娜塔摇了摇头。
路明非心底闪过一丝不太美妙的预感。
他转头看向售票站,可他的身高实在是不够,只能踮起脚尖扒着窗户往里面看,可映入眼帘的却是空空如也。
而拥堵的人群也消失不见。
结合这些,路明非得出了一个结论。
售票员跟着火车一起跑路了。
就在他即将破口大骂的时候,蕾娜塔指了指不远处挂起来的牌子,牌子上沾了不少风雪,肯定是挂了有一会儿了。
蕾娜塔说:“在你离开后,工作人员出来挂上了这个,大家就都走了,售票员也走了。”
牌子上只写了一句很简短的话——铁轨维修,列车停运。
偌大的车站现在就只剩下路明非和蕾娜塔两个还没上车的乘客了,说是乘客也不太贴切,毕竟这两位还没买票。
可能也买不到票了。
招待所肯定也回不去了,丢失了一大笔钱财,肯定会报警追捕,到时候更麻烦。
偌大的莫斯科他们现在竟然找不到一片落脚的地方!
“我们还要去你说的那个地方吗?”少女捧着咖啡低声询问。
“去啊,为什么不去?总比这里待在这里强。”路明非那叫一个有气无力,谁也不知道居然会撞见这档子事情。
只能说,他的倒霉,一如既往。
“坐不了火车就去坐飞机,坐不了飞机就去坐客车,坐不了客车就去买车自驾,再差点就骑个能挡风的摩托,又不是没路了,实在迷路了就去问,往西南,再一直往南,总能走到国境线的边缘,到时候只需要过个河就能到中国的东北。我们先去机场看看。”
路明非拍拍肩膀蹲下身,蕾娜塔顺势就跳到了他背后,被他背着往回。
蕾娜塔小声说:“要是到不了呢?”
“总有到的那一天。”路明非安慰道,“路很长,你别走丢了就行。”
【少年和少女踏上了一条充满荆棘的漫长道路,越过雪山,翻过草地,冻土在他们脚下定格。】
【偌大的世界,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少年嘴里说着轻飘飘的、好不着调的话,仿佛只要是他说的就绝对会成真,少女是个不喜欢想太多的人,她只会对着少年所说的每一句话表示信服和认真,即便她没听懂,即便对方说的只是空话。】
【这是一段发生在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
【主角们没能去到更温暖的南方,也没能发生更美好的故事。】
路明非醒了。
他第一时间就将书翻到了最后一页,却只看见了最后那行小字。
他莫名有些难过,他食言了。
天还没亮,床头的电子闹钟显示着时间,不过凌晨两点多。
漫长的风雪缠绕在芝加哥的每一处角落。
路明非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眺望着窗外的素白,只觉得浑身发冷,牙关在上下擦碰着打哆嗦。
“再来一次。”路明非低声道。
他的影子里有魔鬼回应:“为什么?”
“我已经答应好了。”路明非说。
“你做不到的事情不少,却偏偏对这件事这么执着?”
“就因为做不到的事情太多,所以才要执着。”
“抱歉哥哥,已经发生过的事情不会因你的介入而改变,她注定不会去到更温暖的南方,我也是。”魔鬼低声轻笑,那股冷意却让人从骨子里感到厌恶和恐惧。
“你骗了我,你并不是和我同调的东西,早在我出生之前你就存在了。”
路鸣泽从影子里钻出来,黑雾缭绕,凝聚着他缥缈的身形。
他穿着那件黑色风衣,考究的格子围巾被他以系鞋带的方式包裹在肩头,一个别扭的蝴蝶夹卡在他的肩膀,风衣下摆几乎拖到了地面。
“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路鸣泽道,他笑的很奇怪,“你以后就明白我为什么没能带蕾娜塔去南方了。”
“为什么我现在不能知道?”
“因为不到时候。”
“又是不到时候?这句话我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你们这些神棍能不能变个说辞糊弄人?!”
“别生气啊哥哥,你实在要是想知道,他会告诉你的。”路鸣泽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而魔鬼说的正是那个藏在路明非脑袋里的人,“可你为什么至今都不知道呢?是他不说,还是你没有动力去问?”
路鸣泽摇摇头:“你不能一边想知道一切,又一边抗拒着接受这一切。你不能渴望得知真相,又渴望着能否认真相。你不能一边朝着既定的道路上走,一边偏离那条轨道。”
路明非道:“我是个矛盾的人,不需要你提醒。再来一次。”
少年人骤然成为了一个威严赫赫的君王,下达的命令比山还高比海还深,天神也会因这命令而低头,魔鬼更会在别扭和抗拒之中顺从这道命令。
路鸣泽叹着气,打了个响指,房间的一切都变成了灰蒙蒙的雾。
路明非摸索着房间里的布局,良久,那片黑白分明却只有黑白色的世界,出现在他眼前。
少女扎着乱糟糟的头发背对着他,并说:“你回来了。”
路明非没理她。
路明非径直冲向衣柜,随便挑了几套干净衣物装好,直接拽着一头雾水的少女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