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不及解释了快上车！”
路明非将行李箱塞进出租车的后备箱，又一股脑地将蕾娜塔往车后座里塞，做完这一切他也跟着跳上了车。
“去莫斯科火车站。”路明非说。
他想的也很简单，既然明天早上火车站才发停运说明，那么今晚说不定也来得及。
可到了火车站以后他才发现，车票早就卖完了，而且当时在火车站里见到的那些人，不止是比他们早来了一小会儿，这些人可能已经握着火车票不知道在这里守了多久，只为了在发车的第一时间挤上火车。
那就换交通工具。
路明非拉着零去了机场，在反复说明目的地以及多次出示克格勃军官证之后，他依旧没能买到机票。
火车票买不到，机票也买不到，路明非实在是有点没招了，只能掏出最后手段。
他以十万美元的价格在莫斯科郊外的农场里买了一辆破旧的轿车，并附赠说明书。
他真的很需要说明书，因为他不会开车。
所幸开车对他来说，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真正难的事情是熟练记好交通规则。
但现在情况特殊，他搞定了操作以上的问题以后，有样学样的挤进了车流，别人停他就停，别人走他就走。
蕾娜塔坐在副驾，手捧着地图，冰蓝色的眸子瞪得很大，可就是有一股清澈懵懂的困惑徘徊在地图上面。
“看不懂。”她说。
“先出城再说。”路明非道。
他们成功出了城，但在城市外的国道上被拦下了。
对方直接掏出了枪。
路明非则掏出了那个万能的克格勃军官证。
然后他就被击毙了，眼前还闪过了一个很熟悉的画面。
他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地上扭曲了几下，以一个莫名生草的姿势趴倒在地，一只手抬起，手指拉长一道血痕，蕾娜塔抱着他的手臂坐在一旁哭泣。如果此刻他是配乐人员的话，肯定会下意识选择《希望之花》。
这时，他的面前弹出了两个选项。
A，就此收手。
B，再来一次。
路明非选了B。
路明非又一次回到了壁炉旁，他坐在蕾娜塔身边，蕾娜塔抬头看着他说：“你回来了。”
路明非依旧不说话，默默沉思。
沉默感染了少女的容颜，她的眼睛在路明非脸上扫过，却说：“你为什么不说话？没找到我爸爸妈妈吗？”
“别吵，我在思考。”
“哦。”
他在思考经历的一切，很显然，离开这个国度的所有道路都被封死了。
不管是魔鬼干的，还是魔鬼当时就经历的事情，反正这个事实就已经摆在眼前了，他得换个法子带蕾娜塔离开这里。
而就在他思考的过程中，女孩如猫一般窜到了他面前，拿着毯子盖在他身上，又推动他坐着的那个沙发，往壁炉方向靠了点。
甚至还搬来小茶几，上面有已经剪了头的雪茄和已经倒好的伏特加。
眨眼的功夫，眼前几乎就什么都有了，见他一直没动，蕾娜塔甚至还给他倒了杯热水。
“别绕着我打转啊，你找点想做的事情去做。”路明非摆摆手示意别继续弄这些东西，“我有手有脚，渴了会自己倒水，饿了会自己买菜做饭。”
蕾娜塔被他这么一拒绝，反而不知道要干什么了，揪着自己的裙摆说：“我没什么想做的事情。”
说这话时她低着头，也不敢去看路明非的脸。
路明非也是从她这个年纪过来的，几乎是一瞬间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她不是没有想做的事情，十四五岁的人，想做的事情可多了，可她不会，所以就不去做。
要说用处，她就只会帮忙倒杯水剪个雪茄。
路明非骤然想起了魔鬼当时说的那句话——她注定去不了温暖的南方，我也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不能改变。
这是一个很让人沉默的真理，不管他做了什么，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不会发生改变的。
也就是说……
“过来。”路明非觉得自己嗓音有些干瘪，那是喑哑和难堪纠结在一起时才会有的沉默，“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少女乖乖的走到他面前，蹲下身，抬头注视着他。
他看着那双眼睛，嗓音比窗外飘着的风雪更冷硬：“我找到你爹妈了，你爹妈不要你。”
那双好看又特别的眼睛骤然湿润了，星星点点的荧光揉在里头，叫人心软。
但路明非看不见她瞳孔的颜色，这个世界在他眼中是黑白的。
看不见颜色不代表不认识人，他认得这个少女日后的模样，那是一朵更坚韧也更沉默的白玫瑰。
“不许哭。”路明非说。
蕾娜塔顺着他的话收敛泪水，却又没完全收敛住，小珍珠似的泪滴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路明非摸了摸她的头，又伸手擦着她脸上的泪水：“我也无法带你去更温暖的南方了。”
小蕾娜塔皱巴巴着眉头：“你也和他们一样吗？不要我了。”
“我和那些畜生不一样！”路明非脸上的神色骤然有些狰狞，他双手搭在女孩的肩头，强行拉着她站起身，“我不会不要你，但前提是你得坚强起来，不要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而哭哭啼啼！”
少女的心头盘旋着困惑，啜泣道：“爸爸妈妈也是无关紧要的人吗？”
“不爱你的人都是无关紧要的人。他们不爱你，所以他们无关紧要。”路明非盯着她的眼睛说，“但你是重要的人，你要学会爱自己，要学会坚强要学会独立生活。”
无法带这个女孩去更温暖的南方，这是事实，甚至就连接下来的事情路明非都有些猜测，毕竟魔鬼说了他自己都没能去成南方。
中途只会是出了意外，可到底是什么意外才会让路鸣泽也束手无策食了言？路明非不知道，但想来肯定不会是什么很简单明了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