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找到了食堂负责人说清楚了情况,很痛快的赔偿了三倍的钱,接着便径直去了舞蹈房。
她特意租了一间舞蹈房,用于练舞,偶尔也会来这里发呆。
她的发呆和路明非的发呆不一样,不是在回忆也不是在胡思乱想,她就是单纯的发呆而已。
现在她也是在这里发呆,放空自己。
好像只要什么都不想就能让自己冷静,可事实偏偏不是如此,她能听见自己焦躁不安的心跳,也能感受到自己脑子里有根弦在肆意颤抖着,奏响着一段不知名的小调式旋律。
找到一个在历史里不存在,也没有留下过任何踪迹和消息的人,究竟有多难?
这件事已经难到了就算是亲身经历者此刻也会踌躇的程度了。
零觉得自己能分得很清楚,但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又觉得自己分不清楚,更会担心自己假装自己分不清楚,更会还拍自己假装自己能分清楚。
少女的心事是个很杂乱的毛线团,被几根针穿过,又被野猫摆弄过,她也是少女,她的心事也很杂。
“看起来你找到了自己想找的人了?”
舞蹈房里没有开灯,零并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只是听见黑暗里传来了熟悉又陌生的嗓音。
她侧着视线,看着男人的背影,男人就站在窗沿旁,学院的银白色华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却只落在了他的背后,地面上有他的影子,却看不清他的脸。
零愣了一下,立刻意识到了这是谁。
“老板。”零说。
“谢谢你还能认出来我,说实话我们俩已经很久没见过了。”男人摸着下巴微笑道,他在静谧中显得格外柔和,却诡异的透着一股深沉的恶意,“都怪你,我现在输了。”
莫名其妙的怪罪让零也变得莫名其妙。
她摸着头发,脸上缓缓挤出一个问号。
男人解释道:“我和自己打了个赌,赌局内容是你能憋多久,一方押的是你会在和哥哥第一次见面时就憋不住,另一方押的是你这样听话乖巧的好女孩,肯定能憋一辈子,毕竟你话少。”
“真可惜。”男人缓步走来,在零身边坐下,“这个赌局貌似没有赢家,也就是说,因为你一个人,我输了两次,你真是个坏姑娘。”
零冷冷地点着头说:“输得好。”
男人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又问道:“你知道自己在这里坐了多久吗?”
“十分钟,或者二十分钟。”零说。
“你大概坐了三个多小时。”男人说。
这话说出来,哪怕是零这样的人也愣住了。
她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他睡着了?”手机屏幕的幽幽冷光打在零的脸上,她冰蓝色的眸子里倒映着手机屏幕的清晰数字。
“嗯,睡得可难受了,以前他都是在床上打两个滚就能睡着的,今天晚上打了八个。”男人说。
“你就这样操控着他的身体来见我?”
“可不是我在操控他的身体。”男人耸耸肩,不顾身边少女的冷漠和冷漠底下埋藏的愤懑,“他其实在做梦呢,梦里也是些和你有关的事情——准确一点说,是他想见见你,把刚才那些无厘头的事情说清楚,但他睡着了,我就勉为其难代劳一下咯。”
零冷着脸问:“他是零号,又或者你是零号?”
“我们是零号。”男人侧过脸看着她,男人眼底的颜色是浅栗色的,若是看的不仔细,会被认作是一种模糊的灰,“他比我更像人,我比他更像零号。”
“你们说话都一样,一样的要把一句话分成无数句话说。”零站起身,眺望着窗外的月,转身离去。
独留男人坐在舞蹈室。男人、或者说男孩,他昂着的脑袋渐渐低下了,像是睡着了。
男孩低头望着地面上的银白色,嘴角抽了抽。
他猛地拧起了眉头,用力扭动着身体,却发现自己被人以一种很羞耻也很莫名其妙的姿势绑起来了。
龟龟,难道说师姐终于按捺不住本性了?
“有人吗?!喂!”路明非高声喊着,他环顾四周,却只有凄凉的黑暗陪他,回声自很近的地方弹了回来,他正处于一个很封闭的小房间里。
路明非仔细回想了一下今晚发生的事情——
他想到了自己今晚在床上打了好多个滚,头一回抱着枕头艰难入睡,然后就到这里了。
可为什么这次的怪梦居然是这样的展开?
啪嗒——
一声很轻也很腐朽的响动传来,路明非顺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去,却见那扇铁门被人用脑袋顶开了。
来人是个满脸雀斑的金发少女,此刻,少女一脸紧张。
她紧紧抓着手里沉重的大锁链,怯生生道:“对不起,我、我看见锁要掉下来了,就去抢救,不小心把门推开了。”
路明非望着她,一时间有些愣神。
“你叫什么名字?”
“蕾娜塔。”
“……”
路明非几乎要快进到“What can I say”环节了。
“好吧蕾娜塔,哎蕾娜塔……”路明非动了几下,准备伸手摸摸这个女孩的脑袋,好安慰一下这个怯生生的小不点。
但他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穿着拘束衣,啥也干不了,只能像条惊天动地的蛆在铁椅上嚅动。
他盯了蕾娜塔一会儿,把这个小不点的脸蛋完完全全的记住,又说:“这里就是你说的那个黑天鹅港,是吗?距离这里最近的城市就是维尔霍扬斯克。”
“什么是维尔霍扬斯克?”女孩抓着锁链,又是怯惧又是好奇。
“距离黑天鹅港最近的城市就是维尔霍扬斯克了。”路明非说。
“你好厉害!”
路明非莫名其妙的收获了一个赞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