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这句话有很多意味。
包括现在——
看着一脸平静，但眼神里已经隐隐约约透着杀气的苏晓樯，路明非不得不考虑一件事情。
今天晚上是否就是死兆星大放光彩的时候呢？
等会儿苏晓樯拿刀子捅他的时候他要反抗吗？
还是说临死之前在苏晓樯大腿上写一个惨字？
想了很多，但时间却过得很慢，路明非几乎是立刻就笑了出来，望着站在屋檐下一脸冰冷的女孩道：“诶，你没睡啊？”
路明非的打招呼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反而在一瞬间败了两个女孩的心情。
苏晓樯就不必多说了，这里详细说一说诺诺。
在苏晓樯出言质问的时候，诺诺就意识到大事不好了，近在咫尺的嘴子八成是吃不到了，可她还是没改变姿势，愣愣的往前凑，谁知道，路明非却直接把脸一扭若无其事的跟苏晓樯打起了招呼。
搞得一直往前面凑的诺诺觉得自己像个无人问津的小丑，想破了脑袋才挤出的花招只为了博得两位观众的嫣然一笑。
诺诺，现在，很不爽。
她其实今晚一直都挺不爽的，但现在，格外的不爽！
路明非冲着苏晓樯招招手：“要过来坐一下吗？聊聊天赏赏雨，再——”
路明非突然顿住话语，他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紧接着，耳边传来了一个压得很低沉的嗓音，离的极近，吐出来的气息几乎烫伤了他的耳垂，让他整个人为之一颤！
“路、明、非——”
路明非脸色惨白，缓慢扭头，看了一眼诺诺。
他咽了口唾沫道：“师姐，咋了？”
诺诺面无表情，朝着路明非勾了勾手指头：“你凑过来点，我有话要和你说。”
路明非颤颤巍巍地往前凑了凑。
补、补毫！
本来还站在屋檐下的苏晓樯，双眼骤然瞪大了，她总觉得诺诺此刻说的这话她好像很耳熟，她貌似以前也经常说这种话。
尽管脑子还有些发愣，但她的双腿却猛地迈了出去，整个人钻进了雨幕里。
而她眼中发生的事情，果然没出她所预料，路明非才往前凑了一点点，就被那个红毛绿茶狠狠揪着下巴，嘴巴张大，一口咬下！
苏晓樯顿时觉得眼冒金星，脑袋旁边一直有嗡嗡嗡的动静在绕着她转。
仔细一听，那不是蚊子叫，而是牛叫。
有、有牛啊！
苏晓樯的身体比她的脑袋更清醒，也更敏锐。
她几乎是只花了两三秒的功夫就跨越了这道雨幕，冲到路明非和诺诺身边，两手撑开，将一男一女彻底分开。
“你这个——你……”苏晓樯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诺诺，抬起手指指指点点，“你你你——”
诺诺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冷笑，张开嘴，吐出粉嫩的舌头。
口水顺着诺诺的舌头滴下，也包括口水里裹着的轻微血丝。
她不止伸了舌头，她还用力咬了一口！
“你你你你你——”苏晓樯的语言系统骤然宕机了。
“我我我？我怎么了？我怎么你了？我亲我自己男朋友，亲的用力了点，不行啊？”诺诺眸子微微眯起，恣睢的神色在她脸上昂扬，“哎呀，我感觉还没亲够诶，你快让开，我们小情侣卿卿我我，关你这个路人什么事？”
“我是路人？！我是、我是路人？！”苏晓樯将这两个字反复念叨，她瞪着诺诺，手指却指着自己，脸上的神色似笑非笑，似怒非怒。
诺诺朝着她露出了一个很恶劣的微笑，轻蔑道：“不然呢？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
苏晓樯：“呵……呵呵！”
用一个形象一点的比喻来形容的话，苏晓樯的脑袋，此刻并不是脑袋，而是一个热水壶，现在，那个热水壶正发出“呜呜呜”的声响。
注意，这并不是在哭，而是因为水壶里的水烧开了。
准确一点说，苏晓樯红温了！
激动的少女，此刻却将手伸向了自己外套的口袋，路明非眼皮子猛猛一跳，立刻也把手插进了苏晓樯的口袋里。
尽管路明非并不知道苏晓樯要掏什么，但他觉得还是不要让苏晓樯把东西掏出来比较好，上了头的女人，做的事情总是会透着一股子难以理解的气味，而路明非此刻就是要当这个理智的闸门。
他紧紧握着苏晓樯的手，大声道：“冷静！冷静！”
“你要我怎么冷静！她居然——她居然——”苏晓樯语无伦次着，放在口袋里的手却又能感受到路明非手心的温度，那点冰凉的暖热没让她彻底冷静，却让她紧绷的情绪彻底松懈了。
明媚又骄傲的女孩，脸上的冰冷和愤怒，只坚持了一瞬间，紧接着就化作了一望无际的雨水，淌着苦咸。
“她凭什么当着我的面亲你啊！她凭什么能这样挑衅我啊！她又凭什么能说我是路人！！我……我怎么会是……我不是……呜呜……”
苏晓樯奔波了一整天本就未曾补充过能量，再加上紧绷的那根弦猛地断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身子不受控制的软了下去，倒在路明非怀里。
“你不是，你不是，她乱扯的。”路明非一手拍着她的后背小声安慰着，一手在苏晓樯口袋里摸索，却并没有摸到什么危险物品。
他以为的防狼喷雾、微型电击器甚至是管制刀具，通通都没有，苏晓樯口袋里只有手机，如砖头那样冷冰冰的。
这让路明非在紧张之余稍微松了口气。
首先是他的死期大概不是今晚，其次是苏晓樯并没有那种暴起伤人的心思，不然她和诺诺就会彻底闹到老死不相往来——平衡大师路明非忍不住的分心去想。
“师姐，师姐我求你了。”路明非听着苏晓樯的啜泣声，目光却投向了诺诺，“这会儿就别刺激她了真的，我真要给你磕个头了。”
诺诺倒也没想过苏晓樯居然会有这么大的反应，现在诺诺也没那么不爽了。
当然，这并不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惹到了苏晓樯所以有些不好意思，单纯是她吃到了嘴子，不仅仅是吃到了，还在对方舌头上咬了个小口子。
她现在爽得很~
诺诺站起身，悠闲的伸了个懒腰，暗红色的眸子缓缓游曳，定格在路明非脸上的担心。
微妙的嫉妒再一次升起，但刚升起时，唇齿间的满足感又让那股不安的嫉妒平息了。
她叹了口气道：“我先走了，你慢慢哄吧。”
终究她也没再对苏晓樯发作，淋着雨，走入屋檐下，消失在路明非的视野里。
路明非松了口气，他现在的确需要一个空窗期，用于安抚苏晓樯的不安。
再次将视线转过来时，却只对上那双温润的眸子，是苏晓樯的眼睛，是那股熟悉的感觉。
路明非摸了摸脸上的湿润，恍然间才意识到这里还在下雨，他连忙把外套脱下盖在苏晓樯脸上。
但这么一盖，他又觉得自己是个傻逼，先不说外套本来就湿了，还湿了好几遍，就只说这样一个举动……实在是有些难以形容。
他手忙脚乱的把外套丢到一边，愣了一下，又开始脱自己身上的短袖。
……这又是个很难评价的举动。
连哭哭啼啼的苏晓樯一时间都有些愣住了，难以置信的抬起手指，对着路明非指指点点：“你、你要干什么……”
“我这不是……我……”路明非顿了一下，望了一眼自己赤裸的上半身，敏锐的意识到这可能释放了一个不太……未成年的信号，他连忙解释，“我是想把衣服撑在头上，帮你挡雨。”
苏晓樯嗓音颤抖：“你就不能动动脑子，抱我回房间吗？”
看着明明情绪几近崩溃，但又因为自己的猪鼻操作而不得不强撑理智的苏晓樯，路明非很尴尬的笑了笑。
笑完了又觉得苏晓樯现在其实很难过，路明非也很没出息的跟着一起难过。
他难过的抽动着鼻子，盯着女孩的眼睛说：“我抱你回去。”
这是他今晚唯一一次表露自己其实很难过。
很少有人知道他那如盘山公路一般奇特的脑回路到底在想什么，自然也很少有人能看见他藏在嘻嘻哈哈之下的情绪，他也很少表露这些。
可唯独在面对苏晓樯时，有些东西就是藏不住，会在少女直勾勾的眼神里溢出来，滴在她面前。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路明非会觉得，连等待电梯都是一件很漫长也很折磨人的事情。
他烦躁的按了几下电梯按键，可电梯却不紧不慢，察觉不到他的急躁，依旧四平八稳的爬行。
他算是等不了了，直接拐弯冲进安全通道，顺着楼梯一路往下。
好在，他给苏晓樯订的套间，楼层不算低，没多久他就到了楼道里，推开安全通道的门，温暖又明亮的灯光在长廊里徘徊，洒在少女红润的脸上。
女孩本就哭过，现在却依旧还在哭，咿咿呀呀的，什么话都说不清楚，情绪崩溃的人很难把话说清楚，路明非此刻才意识到这件事。可对方的情绪崩溃却是因为他，这让他的心不安的抽搐了几下，像是被人狠狠揪住。
“房卡房卡……”路明非站在套间门口念叨着，又低头看向苏晓樯，温声细气道，“房卡在哪里？我帮你拿出来。”
“我、我没……我没带……”苏晓樯红着眼眶，一边啜泣一边说着模糊的话。
“我去楼下前台拿，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好不好？”
“嗯……好……”
可女孩的手指却紧紧的勾着路明非的衣服，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这显然又是个说出的话和心里的想法对不上号的人。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心想着反正这里也淋不到雨了，干脆就靠着房门坐下。
他忍不住把今晚的事情在脑子里都过了一遍，最终定格在一声苦笑里。
“这都是什么事啊——”
可他怀里又有了动静。
苏晓樯幽幽道：“你不要、不要下去好不好？不要去见那个陈墨瞳，也不要去见那个零，就在这里陪我。”
路明非叹了口气说：“我下去是为了拿房卡呀，不是为了去见她们。”
“可你拿了房卡以后……就会，就会走了……我一个人在这里，你还是会去见她们……”
与其说是命令，不如说这是哀求。
怀里的人儿是那么的骄傲，此刻却在哀求他，哀求他不要离开。
甚至是在卑微的诉说着一个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要求——能不能只喜欢、爱她一个。
这样的话，路明非实在是回答不了。
路明非没有哪一个瞬间会比此刻更觉得自己是个人渣，给了承诺，却兑现不了。
真到了要直面问题的时候，却又什么都做不到。
他脱了自己半湿半干的短袖，把衣服当做毛巾，擦了擦苏晓樯脸上的水珠，以及她乱糟糟的、被雨水粘连成一团的头发。
除此之外，他好像就什么都做不了了。
人渣啊~
“你、你……”苏晓樯嚅动嘴唇，嗓音喑哑，吐出的话语格外的不清晰。
路明非仔细的听着她说话，从口型里分辨她到底想说什么。
嗓音徘徊了许久，才吐出了清晰的语句。
“你真的喜欢过我吗……”
“为什么要问这个？我肯定是喜欢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喜欢别人呢？”
“我……”
苏晓樯望着他的眉眼，原本还模糊的意识，突然就清晰了不少。
她唇齿颤抖着，低声说：“傻逼、人渣、渣男！”
被骂了一顿的路明非，倒没什么恼怒。
说实话，只挨一顿骂，他自认为是轻了。
“我胸口的口袋里有纸巾。”苏晓樯说，“拿出来吧，擦擦你，也帮我擦擦脸。”
路明非的视线向下移动，落在少女饱满的胸口时，又默默移了过去。
“外套的内口袋。”
“嗷嗷！”
路明非从苏晓樯的外套里拿出纸巾，擦干净了少女脸上的痕迹，包括泪痕，也包括雨滴。
此刻，苏晓樯的面孔才完完全全的展露在路明非面前，比起平常时候，现在的她并没有美的惊心动魄。
哭了很久，也哭了很多次，所以她的眼袋是红肿的。今晚她不知道咬了多少次嘴唇，也不知道用了多少力气，娇嫩的唇边留下了好几道血痕，而她的额头也不知怎么的，鼓鼓的，像是不小心撞到了什么地方。
路明非看完了除了心疼就只剩下揪心了。
“我是不是变丑了……”
“没有没有！好看的很！”
苏晓樯低着头，不再去看路明非的眼睛。
她自顾自的闷着嗓音说：“你真厉害啊路明非，不知道有多少女孩因为你哭得死去活来……”
路明非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话或许真的有力气吧，他只觉得自己被人狠狠打了一巴掌，脸颊火辣的疼。
他想要不还是去楼下拿房卡吧，他突然就很想松开手臂，好逃过这样扎人的质问。
可这个想法升起的瞬间就被他掐灭了，如果这样他都承受不住，那么，这几个女孩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