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承受的难过远比他厚重的多。
他紧了紧手臂，“我……我陪你哭好不好？你做什么我都陪你一起，哭也是笑也是，你要打我我挨着，你要骂我我就受着，我真的——”
这时候该说什么呢？
这时候，有什么话是该说的，什么话又是不该说的呢？
路明非不知道了。
他低着头，手指缓缓有了力气，轻轻捏着苏晓樯的下巴，将少女的面庞拧正，让对方可以清楚的看见自己的眼睛。
“我看着你现在的样子，我很难过。”路明非低声说，“我也不想说不要分手这种话了，只要你开心，分手就分手吧……”
闻言，苏晓樯的眼睛里猛地爆出一阵危险的弧光：“渣男！”
“我……”路明非现在突出的就是一个百口莫辩。
说分手吧苏晓樯不高兴，骂他渣男，说不分手吧，苏晓樯还是不高兴依旧会骂他渣男骂他人渣。
一根筋变成了两头堵。
“我、我……”路明非注视着她的眼睛，脑子里却突然想到了很久很久之前的一个梦。
那并不是什么预知梦，也不是什么幻觉，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梦。
梦里，他和苏晓樯对坐着闲聊，聊着送孩子上幼儿园的事情。
他抿了抿嘴唇道：“我们……我们订婚吧。”
苏晓樯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就这段时间办下来。我先去学院那边请假，然后再去老家和你爸妈聊这个事情，被你爸开车撞、被你妈用高跟鞋砸我都认了！我不想和你分开，我想和你有以后。”
“我不只是想当你男朋友，我想当你的未婚夫，想当你的丈夫，我想……”
他绷在脸上的平静终于是破碎的干干净净，表情似乎是哭，又像是在笑，眼泪顺着脸庞的轮廓滴下，落在苏晓樯的睫毛上。
“我想和你结婚。”
“我都还没原谅你，你凭什么就说这种话——”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原谅我，或许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但我、但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想还不行吗！”
这个突如其来的拐弯，让苏晓樯渐渐清晰的大脑里多了点理智。
她说：“我的手机……房卡在手机壳里。”
路明非摸出了她的手机，拆手机壳时，却不小心点亮了屏幕。
他的目光骤然就被女孩设置的屏保吸住了，房卡落在地上的声音他都听不见。
那是一张有些陌生的相片。
他从没见过。
相片里，他和苏晓樯躺在一起，他睡着了，还流着口水，而苏晓樯则醒着，好看又温润的眼睛睁得很大，冲着摄像头笑，女孩紧紧抱着他，脸和脸贴在一起。
他认出来了，这是上学期末，他去找苏晓樯的时候。
当晚他们睡在了一起，尽管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但同床共枕这件事却是达成了。
少女将这些都记录了下来，在一些他不知道的时候。
而他却一直在做一些卑鄙的事情。
路明非喃喃道：“我——”
苏晓樯猛地将手机抢走，捡起房卡刷开了门。
见他还愣在原地，苏晓樯拉着他也进了套间。
女孩从卫生间翻出浴巾，将他浑身上下都擦了个遍，又将他的头发弄得乱糟糟的。
做完这一切，苏晓樯站在路明非面前，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久，良久才说出一句很有深刻意味的话。
“渣男。”
“……”
“你在听我说话吗渣男？”
“我、我在听。”
“路明非，我告诉你，我不是非你不可……”
苏晓樯的情绪已经稳定了不少，但这话一说出口，那些脑子里乱糟糟的难过又涌了出来，干扰着她的清醒。
她捂着嘴巴，声线颤抖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你……刚刚说的话是真心的还是场面话！”
“什、什么？”
“就是订婚的那个！”
“真心话！”
苏晓樯瞪着他，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明明身边还有好几个关系不清不楚的女人，甚至有一个已经明确是女朋友了，可他依旧在说订婚。
真不要脸。
“你真不要脸！”
“我知道。”
“你真是个纯种的人渣！渣男！”
“我知道。”
“你连完整的爱情都给不了我！”
“我知道……”
“那你凭什么说订婚！”
路明非在此刻，沉默了，窗外淅沥沥的雨声，将这份空白填满。
“因为我需要你。”路明非低声说着，他挽起苏晓樯的双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睛，“我知道这话说出来很不要脸，但是我需要你……你在，我才知道我是谁，以及我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说到底，都是那些怪异的梦在作祟。
可梦不是在告诉他，他到底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梦是在告诉他，他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苏晓樯咬着嘴唇，泪眼汪汪的看着路明非。
她恨他，恨他的滥情也恨他的真心实意，更恨他此刻说的话，明明就是个臭不要脸的渣男，偏偏却让她无法抽身离开。
“你以后……你以后不许再让我看见别人亲你！”苏晓樯恶狠狠的说。
“嗯。”
“不许当着我的面，和别的女人走的很近！”
“嗯。”
“也不许带着其他女人光明正大的出现在我面前……要是还有下一次，下一次我绝对就——”
“我答应你。”
他好像什么都能满足，可苏晓樯却不想提那个最重要的、最揪心的意见。
她知道，自己提出来，路明非不会答应，这个人就是死倔，明明不用那么在乎口头承诺，偏偏又把他自己许下的承诺看得比山还要重。
她哭了，又一次哭了，可哭着哭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却哭了。
窗外的雨声点燃了空气里的沉默。
她泪眼婆娑的盯着眼前的少年，低声说：“你真是个善于玩弄感情的混蛋！”
路明非说：“我知道。”
“你发誓，你以后必须对我好！”
“我发誓。”
“你发誓要爱我一辈子！”
“我发誓。”
“你要是做不到，我就拿刀子捅你，你别以为我不敢。”
“那我就死给你看。”
苏晓樯咬着嘴唇，轻轻地、一字一顿地把刚才路明非的话，念了出来。
“还有订婚的事情……我不会帮你的。”苏晓樯说，“你去和我爸妈坦白，坦白你的不干净，并且说服他们，不然就别想和我订婚。”
“这一点毋庸置疑，我会做到的。”路明非昂起头，眼底露出了坚定。
尽管好像是在几句话的功夫里，他就签了一大堆不平等的条约，但一想到合同上的甲方是苏晓樯，那些不平等也就变得更不平等了，不过占便宜的是他，而不是苏晓樯。
他不愿意继续躲了。
假装平静，假装情绪稳定。
明明在此之前，一想到苏晓樯要和他分手，他委屈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雨声渐渐平息。
路明非深吸一口气，看了看苏晓樯，又看了看湿漉漉的自己。
那种感觉很难说。
知道对方喜欢他、爱他，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那份真挚的炽热爱意。
站在这个骄傲的女孩面前，那些引以为傲的东西，仿佛在一瞬间被击碎，一股难以掩饰的负面情绪涌上心头，他勉强舒展着眉头说：
“你早点休息，我要……我要走了。”
“你要去哪儿？”
“我去找个地方睡觉。”
“你要去见那些女人？”
“没有。”
“和我待在一起让你觉得不安？”
“不是，我就是……”
咣当！
门被苏晓樯猛地关上了。
路明非心底那些瞎寄吧感伤也在这关门声消失的干干净净。
他眨巴着眼睛，脸一下子就红了。
不是红温的红……
苏晓樯眯着眼睛，一步步走向他，那动作慢的可以，却吸住了路明非的视线。
不止！
这女孩像是有什么魔力，她的步伐有着一股诡异的韵律，透着香甜的诱惑，让路明非在移不开眼的同时，还迈不开腿！
“陈墨瞳刚才和我说，我在这里纠结、难过、放不下，只是出于一个很简单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路明非望着已经站在自己面前的苏晓樯，咽了口唾沫：“我我我、我能不想吗？”
“既然想，那我就告诉你。”苏晓樯眯着眼睛，踮起脚尖。
额头抵着额头，温度互相传递，路明非突然就感受到了苏晓樯的一切，女孩的身体在颤抖，是恐惧和不安，也是欢喜和浓烈的爱意。
“她说——我下贱……”
温润的眼睛眨了眨，嗓音贴着耳廓，轻轻滑进了大脑，刺激的大脑皮层一阵颤抖。
“说我放不下你，而且还馋你身子。”
粉嫩的舌从红唇中吐出，轻轻舔了一下路明非的鼻尖。
她突然就从高贵的仙女变成了柔弱的凡间女子，柔软的坠入他的胸膛，紧紧搂着他。
女孩的嗓音，在一瞬间变得湿漉漉的。
“你现在，依旧什么都不想做吗……明非……”
……
天边蒙蒙亮的时候，苏晓樯醒了。
浑身酸痛，而且还黏糊糊的，可能是汗水。
她揉着自己的发胀的脑子，缓慢撑开了眼皮。
视线在接受光线的一瞬间，也清晰的捕捉到了那张清秀的脸。
他睡得很安稳。
眉头舒展，唇角自然向上。
“路明非……我恨你。”她用着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