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
很大的风，吹得脸生疼。
还有雪，盖过了几座高耸的山头，山头的后边烧着漆黑的烟，会让人下意识联想到火灾现场，但空气里的气味却并非是那种燃烧时会发出的气味，而是一股很淡很淡的、自很远地方飘来的煤油燃烧的气味。
男孩立于横栏与横栏的间隔之间，铁轨自他脚下蔓延。
他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
或许是因为他突然停下的缘故，被他背着的人凑近了小脑袋，正想看看前方具体是什么情况，却只听见男孩用着慵懒的腔调，有气无力的念叨着：“这又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迷路了？被他背着的少女默默想。
尽管心里有疑惑，但她却什么都没说。
倒不是因为她不会说话，而是这会儿没力气。
太饿了——
突然，男孩颠了颠自己背着的人，声音放大了些：“还记得我们要去哪儿吗？”
“嗯。”女孩用很小很小的声音嗯了一下，将眼窝埋进了男孩肩头。
“复述一遍。”
“嗯……”
“你不会不记得吧？”
“记得……”
“记得就好，你快复述一遍给我听听。”
女孩不语，只是更用力的搂住了男孩的身体。
她不想说自己现在其实很热，手心脚心都觉得冰凉，但浑身上下都很热，她也不想说自己现在明明很困，但脑子却异常清醒，感官又极度灵敏，连皮肤上的毛孔微微张开的细腻都能感觉到。
她也不想说她现在很饿，饿肚子的人不想说话，说话只会消耗本就岌岌可危的体力条。
少女眯着眼睛，感受着被自己搂住的那团火，她突然又从觉得很热变成了觉得很冷，只有抱住那团火，她才能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她好像快要死了。
普通人类能在零下三十度的室外坚持多久？蕾娜塔不知道，哦对了，她现在不叫蕾娜塔了，她现在叫零，和零号是同一个名字。
所以是零不知道。
零也记不得自己跟着零号走了多久，她只记得天黑了，天又亮了，天又黑了，自己的双腿不听使唤了，甚至连自己还有没有双腿都感受不到了。
反正零号低声骂了一句女人好麻烦女孩更麻烦之类的，就把她背了起来。
沿着K4列车的铁轨走，他们的确不会迷路，但铁轨足足有七千公里长。
谁都不会制定一个如此不切实际的步行计划，但零号做到了，因为他是精神病。
谁也不会跟着去执行这样一个异想天开的步行计划，但零执行了，因为她现在属于这个精神病。
人生的第一次执行任务就以半途失败告终，这让零有些不开心，可眼下却有比起她不开心这件事更要紧的事情。
她好像快死了。
“零号……”
“嗯——你爱这么叫就这么叫吧。”
零号又开始说奇怪的话了。
但零已经习惯了。
反正零号是精神病，什么时候说奇怪的话都不奇怪。
“我饿了……”
“我想想啊……能让你这么直白的说出自己此刻的状态……我想想……”男孩瞪着死鱼眼看向前方延绵不绝的铁轨，好消息是铁轨还没完全被风雪掩埋，他至少能看清前路，坏消息是这条铁轨完全看不到尽头。
在你以为自己翻过一座山就征服了一座山的时候，你就突然看见那座山后面还有一座一模一样的山。
他叹了口气：“你不只是饿了吧？我都能感觉到你的小腹部位在抽搐……”
“我很饿。”
“我想想这个破地方我去哪里给你弄点吃的来。”
男孩缓缓将她放下，盯着她虚弱的面庞看了很久，又说：“实在不行你先咬我一块肉吧，垫垫肚子，我看你好像快死了。”
“嗯，我快死了。”零说，她其实没什么说话的力气，连这句话都是挤了很久才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呐，咬吧。”
“？”
“咬啊！”
“？”
尽管零知道零号是个精神病，但没想过零号已经疯到了这个程度了。
她从嗓子里硬生生地挤出来一句叮嘱：“吃人，不对。”
男孩面色古怪道：“那我等会儿切一块下来塞你嘴里，开玩笑……又不是我的身体……”
？！
那熟悉的嗓音渐渐小了许多，越到后面越听不清，零只记得男孩盯着自己的手背犯难，好像在思考等会儿要从哪里开始切。
可她的震惊和诧异也渐渐熄灭了，整个人的意识跌入了无休无止的混沌，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
一道强光渗透过眼皮，强烈的刺激让她不得不抽动眼睑。
“长腿长腿！快过来，三无醒啦！”
“我看看——还真是！”
零睁开眼时就只看见自己的两个飞舞队友，哈基麻衣瞪着好看的大眼睛，如灯泡一般锃亮，冲着她眨了眨，又迅速回复原样。
酒德麻衣面露古怪，轻声问道：“三无啊……你最近是不是，嗯——这个……长大了啊？”
零面无表情：“什么？”
苏恩曦直接进入主题：“长腿问你最近是不是一点都不节制了开始看一些怪东西了……”
零决定跳过这两个脑回路神奇的神人的询问，直接进入主题的主题。
“发生什么了？”零看了看压在自己身上的被褥，低声问道。
这时候，房间的门被人推开了，红发魔女张扬的迈着大步子走了进来，那双暗红色的眸子第一时间和零对上了视线。
诺诺冲着零点点头：“刚才我们聊天聊得好好的，你突然就晕过去了。”
突然就晕过去了？
零眨了眨眼睛说：“是睡着了，我做了个梦。”
酒德麻衣和苏恩曦对视一眼，没大明白零的意思，但是，现场还有一位传奇做梦大师，也就是陈墨瞳女士，她一听见零说做梦两个字直接浑身寒毛都炸起来了。
诺诺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紧紧盯着零的脸，捕捉着这个冷若冰山的女孩的每一个微表情，并用着平常的语气问道：“你梦到什么了？”
零摇摇头，没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她抿了一下嘴唇说：“都是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诺诺这才松了口气道：“那看来是你这几天没休息好吧……大概。”
没休息好个屁啊，能让一个标准的A级混血种累到突然晕倒，那得是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啊？
而且……
尽管诺诺一直没问，也丝毫没有摆出过探究的意思，但她其实很清楚，奶妈组这三位，个顶个的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