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忙活了好一阵子之后,路明非又一次来到了这个冰天雪地之中。
累完了,睡着了,就来了。
反正就挺突然的。
他望着靠坐在地上的少女,望着对方冰蓝色的眼睛,或许是贤者时间的缘故,他现在倒是觉得这双眼睛倒是没有特别的好看。
总而言之,他现在没有那种世俗的欲望。
眼前的少女用着极度虚弱的声音说:“吃人,不对。”
路明非其实很想反驳她。
当然,他也认为吃人不对,但他反驳的点并不是这个。
依据他的经验来看,小魔鬼貌似不是什么“人”。
最多就是披了层人皮,人皮底下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不好说。
不过既然零坚持,他也不会强迫。
“你等着我去变点东西出来,给你填填肚子。”路明非说。
一场奇妙的大冒险,最无法割舍的一环是什么?
野外求生。
包括但不限于——捕猎、生火、构造庇护所。
这都不是路明非要考虑的问题。
因为他的面前又一次弹出了那个透明弹窗,即选项。
“好像在玩什么文字剧情游戏——”路明非低声吐了个槽,将注意力专注在眼前的选项上。
A,去往三十五公里之外的小湖,在没有任何工具的情况下凿开冰面,捕上来三条鱼。(成功率百分之五十)
B,沿着铁轨继续向前,不必理会身后少女的悲鸣,找到依旧在运行的火车后,扒上去,在火车上自然有时间处理她的问题。(成功率百分之五十)
C,前有释迦摩尼割肉喂鹰,今有勇敢顽强的英雄割肉喂公主。(记得逼她吃下去哦~)
首先排除选项C。
路明非对着两个成功率百分之五十的选项犯难,莫名觉得,这可能并不是什么真正的概率……
这百分之五十,大概就是把一个事情分成了“成功”以及“失败”两个结局,就像是猜正反面一样,概率只有百分之五十。
貌似都很坑。
路明非其实已经回过味来了,他犹记得这个梦的开端,在上一觉的时候,他当时听见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汽笛声,也闻到了煤油隐隐燃烧的气味。
但这并不代表着扒上了那不知道在哪儿的火车就真的能解决问题。
如果真的上了车,车上没有吃的东西怎么办?到头来还是只能选C。
雪花落在他的眉梢,红润的脸色被染上苍白。
路明非皱了皱眉头,摸了一下脸颊,有些湿润。
他有些不确定的昂起头,看着天空中飘落的雪花,冰冷的触感顺着雪花落下,比雪花更快。
雨夹雪来了。
路明非第一时间就脱了自己身上的大衣,蜷缩在角落里的、瑟瑟发抖的少女,骤然被温暖的气息裹住了。
她昂起脸,望着面前的零号,眼神有些迷离。
“我们现在得先找一个能躲雨的地方了,你不能再淋雨了,否则在你还没来得及饿死就会先冻死。”
“好……”
路明非又一次背起了她,但这一次,路明非的眉头皱得格外的紧。
他能感觉到,少女的体温正在流失,原地停留休息,并没有让零的状况变得更好。
“哎——”路明非因为愁思而叹了口很长的气。
顺着铁轨走就绝对不会迷路,这话倒是完全不错,但沿途会经历的事情,当时的那个家伙完全没考虑过。
“我……”身后传来少女的低吟,以及咬在路明非肩头的微弱吮吸感,“我好热,还很渴。”
路明非挑了一下眉,明明他都快觉得自己背了座不轻不重的冰山了,可身后的人却说她很热。
她已经失温到意识模糊了。
冰冷的雨雪化的水是绝对不能给她喝的……
路明非只有一个办法了。
他捣鼓了几下,用指甲划破手臂,还算温热的鲜血溢出,伤口不深,仿佛随时能愈合。
他用完好无损的另一只手将身后的女孩调换了个姿势,从背着她变成了抱着她,将喷涌鲜血的手臂放在她唇边。
他其实也不知道这招好不好使,反正先将就着。
少女的唇瓣在接触到鲜血时,猛地一颤,像是被烫伤了,她下意识的想松嘴躲开,但又被路明非按住了脑袋。
“听话。”男孩的嗓音不急不躁,也不容置疑。
零不再挣扎,小口小口的吞咽着,血液流过喉咙的感觉格外古怪,像是在喝着液态的甜味铁锈。但她实在是太饿也太渴,身体比她的脑子更诚实,汲取着来之不易的能量。
如果是两天前的路明非,他遇到这种情况,是会胡思乱想的,这个姿势太过暧昧,尽管是带着血腥味的暧昧,但那也是暧昧,感受着女孩的嘴唇在他手臂上舔舐、吮吸,那股异样的感觉就在不断攀升。
但今天的路明非不一样,尤其是现在的路明非。
他正处于一个没有世俗欲望的阶段。
零很快就强行松了口,被唾液粘连过的伤口没继续渗透出多少血液,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随后,伤疤又当着路明非和零的面消失得干干净净,仿佛它从来就没存在过。
但当路明非的目光落在零的脸上时,少女苍白的脸蛋上有些许血渍,原本枯白的吓死人的唇瓣,现在被血液打湿,透着一股异样的暗红色。
她的眼底也多了些难以言说的东西,冰蓝色的瞳孔在发抖,良久,才用微弱的嗓音说:“你疯了。”
路明非甩了甩完好无损的手臂,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继续向前,补充过能量后,零的状态也好了些,雨和雪在不断滑落,越下越大,天地间湿漉漉的,阴沉又严寒,铁轨在脚下不断延伸,像是一条看不见头也见不着尾的巨大黑蛇。
不知道走了多久,路明非顿住脚步,他眼前出现了一座几乎坍塌的木屋,屋顶被积雪压垮,但墙壁还算完好,矮矮的入口几乎完全被摧毁,但他走上前扒开几块木板后,依旧能看见一个小小的进出口。
大概是老天爷也看不下去他们俩一路受苦受难了。
他稍微松了口气。
暂时安置零的地方也有了,第一关也算是过去了,接下来就是解决食物的问题。
昏暗潮湿的木屋里,路明非将零放在角落,将少女胡乱披着的大衣拿下,调整一会儿又重新帮她披好。
“意识还清醒吗?”路明非伸出两根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这是几?”
“二。”
“很好,看来还勉强清醒。现在还是很饿吗?”
“嗯。”
“你在这里待一会儿,我去帮你找点吃的。”路明非说。
可这话落在零的耳边,就像是触动了她某根敏感的神经,她眼底的冰蓝色骤然消失了,化作纯粹又凶狠的黯淡金辉。
那抹辉光只存在了一瞬间就消失了。
她轻声说:“我不饿,我们继续赶路吧。”
“撒谎。”路明非又问道,“你是不是以为我要把你丢在这里不管了?”
零摇摇头说:“没有。”
就有。
不管她是不是这样认为的,但她刚才肯定这样想了,路明非清楚地知道这件事。
面对这样一个犟种,路明非自然有解决办法。
有句话说的好,人大多数时候都是喜欢折中的,一间密闭闷热的房间里,你想开窗户,她肯定不同意,但你要是说“哎这里好热啊我们要不把屋顶掀了吧”,她就会同意你把窗户打开了。
就像是现在,零很饿,路明非要出去找点吃的东西,她不同意,那么路明非就说——
“我还是割块肉给你吧,包你吃饱的。”路明非立刻开始摩挲自己的手臂,似乎在思考从哪里下手比较合适。
零立刻抬手压着他的手臂,并说:“吃人,不对。”
“要么吃我一块肉,要么我去给你找点东西吃,你选吧。”
“……那你还是去吧。”
计划通!
卑鄙的路明非将零玩弄于股掌之中!
雨雪交加,天地间灰蒙蒙的,大抵是快要天黑了。
能有如此清晰分明的天亮和天黑,路明非依据直觉判断,首先他们现在肯定不在北极圈内部,但这样无聊的小巧思并没有维持多久,他一边搓着手一边向前,思索着去哪里给零弄点东西吃。
可还没走上几步,身后的小洞就传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在沉默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他回过头,少女冰蓝色的眼睛在灰蒙蒙里格外明亮,像是被水洗过的两颗玻璃球。
“我跟你一起去。”零说。
没等路明非拒绝,她便踉踉跄跄的从洞口里爬了出来,腿都在发软,连站着都显得勉强。
就是这样状态的家伙,却偏偏倔强的吓死人。
明明两人之间相距五六米,但路明非却恍然间觉得,零其实距离自己很近,几乎是脸贴着脸的距离。
他此刻莫名觉得脑袋有些发胀,像是有人拿着斧子,沿着眉心处将他的脑袋劈成了两半。
一半的他,意识清晰,正看着踉踉跄跄的零,另一半的他意识也很清晰,正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