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姿态是故意做出来装可爱的。
她其实很清楚的知道自己的优势,就是用的少,而且用不好。
但正处于贤者时间的路明非,那可就有说法了。
他的心情可以用一句很简单的话来概括。
——老妪何故做处子态。
“你今年是不是三十一了?”
“不许说有关于年龄的话。”
“抱歉抱歉……”
“我今年十八岁半。”
“是是是您今年十八岁半。”
“我和你同岁,记住这一点。”
“那当然,和我出门只会显得您才十四五,刚到合法年龄……”
“什么合法年龄?”
“这个就……你不适合知道了。”
“同意年龄吗?”
“我其实是想说这正是合法中二的年龄……”
“你撒谎。”少女面无表情的板着脸,很严肃的侧目看着路明非,语气严厉,“你没学好,对着我开成人玩笑。”
看起来才刚到初中生年纪的女孩,其实并不好骗,或者说,女人其实都不好骗。
她们只有在心甘情愿的前提下,被她们认定的人骗。
只有她们愿意被骗的时候她们才会被骗的晕头转向。
在感情里,女人就是这样的动物。
所以,零此刻的变脸也丝毫不会让路明非觉得奇怪。
少女严肃的神情在一瞬间缓和了,她双眼认真睁大,透着明亮的弧光,她补充道:“但鉴于你已经成年了并且还已经不是处男了,所以这些玩笑话我可以既往不咎。”
“你别这样,我适应不了……”路明非紧绷的脸色在一瞬间就塌了,鲜艳的红色从他的脖子往上涨,挤了大半张脸。
这是在憋笑。
“还是说说后来的事情吧,我求你了。”路明非双手合十,几乎就要开拜了。
“好。”零认真的点点头,眼底却闪过几缕迷茫,似是回忆又一次涌了上来。
雪花被冲击波推开。
被男孩拥在怀里的少女,开始了颤抖,那是恐惧和担忧。
她隐隐有着预感,她和零号的旅途,在这里可能就要画上句号了。
女性的第六感往往都莫名其妙,你说它准吧,大多数时候都是女性心底的感性和不安在作祟,可你要是说它不准,它又分分钟把未来描绘的一清二楚。
零惶恐的看着面前的人,却见对方满脸鲜血,冲着她露出了一个很难看的微笑。
“零号……”她也说不清自己是呢喃还是哭泣。
她也注定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莫大的愤怒,在一瞬间挤占了对方的微笑,几乎就是神话故事里的魔鬼呈现在她面前,男孩的衣物骤然迸发出撕裂声,一对巨大的破烂骨翼自少年身后升起,那是自对方脊椎侧方的骨头分裂出来的两道桥梁,连接了天空与大地。
被高温扭曲的空气里,散发着缕缕漆黑的烟,男孩满目狰狞,可疯狂的大笑声却成了此地的全部,被言灵·莱茵几乎变成了赤地的焦土上,骤然凝聚一片浩浩荡荡的乌云,没有雷鸣也没有暴雨,却在回应着男孩的疯笑。
疯笑声,在风中游荡,自天空落下。
事实上,这两个声音,两种音色不同的笑声,都是他发出来的,可是此时此刻,在两道声音出现的瞬间,一切都发生了变化。
不可逆转的东西苏醒了,它掀起破旧的旗帜,自废墟之上崛起,振翅而腾空,飞向遥远的天际线。
位于爆炸中心的唯一一个外人,即那个戴着金色边平光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淡漠的脸色此刻也发生了变化,一抹凝重在他脸上蓄满了威势,再也无法落下。
他扯了扯嗓子,冲着耳麦,吐出了那个令他也为之胆寒的事实。
“它到底是什么东西?近距离抗下莱茵的爆发并且毫发无损,甚至,它正在释放莱茵!”
翱翔于天空的人影,双翼虚虚托举,一个巨大黑色深渊在双翼之间迅速形成,无数的爆鸣声在深渊里流转,此刻,就连阴云里的雷鸣声都显得格外脆弱,不堪一击。
而人影狞笑着,将凝聚好的深渊向下猛砸!
骤然的压力突然降临,带着眼镜的男人猛地跪在地上,身体里传出一阵阵骨头崩断的脆响。
男人面不改色,继续对着通讯器说道:“这一定是一位龙王,能释放莱茵,黑日,以及王权,不止如此,我感觉到自己的血液近乎停止流动,还有时间零或者是刹那,这几个言灵分别在四大谱系之中,能轻松施展这些的,可能就只有……”
尼德霍格。
人影凝视着下方的赤地,疯狂的愤怒烧在脑海里,可却又在一瞬间,他双眼变得格外清明。
他看见了自己身下那个蜷缩成一团的小小女孩,女孩睁大了冰蓝色的眼睛看着他,似乎还不明白他正在做什么。
他其实也不太明白自己在做什么。
龙类就是这样一个天生矛盾又恶心的物种,被挑衅和被轻视的愤怒,在一瞬间挤占了所有的思绪,于是便忘了自己一路走来是为了什么,也忘了自己到底还需要顾忌什么。
王座上的那几位就是如此,于暴怒中杀死兄弟,又于痛苦中和兄弟一起死去,每一条龙都陷入一个该死的、无法解开的死循环。
此刻的他,无比感谢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感谢那双干净的眼睛,感谢那个干净的人。
被猛砸而下的黑色能量聚合物,在一瞬间,缩小到了极点。
但它并没有消失,能量被聚合在一起,就不会轻易消失,恰恰相反,将其压缩成一个极小极小的点,反而会触发另一种结果。
它没有爆炸,而是向下坠落,并撕裂一切空间。
而那个目睹了一切的男人,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时机。
他大喊道:“昆古尼尔!让昆古尼尔过来!抓紧时间!”
零愣愣的看了一眼天空,又看了一眼自己身边的男人。
她无力的喊出了那个名字:“零号?”
零号冰冷又勉强能算得上温柔平静的嗓音,自天空上传来,也自她身侧传来。
两道声线结合在一起,同一个人说着的话,格外清晰。
“你会去一个安全的地方,下次见面时别再哭哭啼啼,看着恶心……”
已经被压缩成一个奇点的黑色能量团猛然扩大,在一瞬间将少女所在的地方完全吞没,那里面是冰冷无光的世界,可那个冰冷无光的世界又在一瞬间崩溃。
再次睁眼时,零看见了自己身边的雪花,以及枝头上正鲜艳的红梅。
她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只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被抛弃了。
她只知道自己又经历了一次不告而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