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茶倒是没怎么喝,虽然校长昂热的确拿出了不少茶点,甚至还掏出了他珍藏的茶叶和美酒,但已经是一个三人小队的四个年轻人,很显然没什么心思去品茶,恺撒倒是有心喝酒,但一想到如果多喝了几口被副校长发觉了他的喝酒天赋,从而被副校长当成酒友的话……
想想就得了,恺撒立刻就放弃了那个想法。
总之,明天上午就出发,目前困扰着三人小队的首个难关是——
晚上吃什么?
鉴于队伍里混进了狗大户,四人一出校长办公室,立刻就发起了新的一轮公投,于是小组后勤部长的职位毫无意外的落在了恺撒头上。
主打的就是一手财力雄厚。
夜幕收走夕阳余晖之际,恺撒领头,几人依次进入了一家餐厅。
据他所说,他要完成刚才在教务处所说的约定,即——为了庆祝学院内最强大的几个学再聚首,吃顿好的,聊聊天。
这话说出来就突出一个各有各的想法了。
楚子航面无表情漠不关心,路明非面色平常只想着等会儿吃什么,芬格尔一脸贱笑可目光落在恺撒身上时却带着思索,而恺撒……他就很简单了。
他是来展示领导力的。
尽管还不知道小队队长的位置会落在谁头上,但他觉得至少先把自己的领导能力展示出来,就算后续那个职位不会落在自己头上,但也架不住人是一种很依靠第一印象做事的生物,如果他不是名义上的,但至少也得是个实际上的。
落座后,站成一排的侍者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往餐桌上端餐盘,菜都是提前备好的,没有点菜的过程。在他们来之前,恺撒一个电话就打到了餐厅老板这里,提前说明了几人的忌口,于是餐厅的主厨立刻出马亲自挑选食材,并给每道菜搭配了不同的餐酒。
这就让路明非有点难受了。
尽管楚子航并不喜欢喝酒,准确的说,楚子航除了纯净水和加了少量盐盐的纯净水以外什么都不喜欢喝,但他会喝酒。
芬格尔就不提了,论坛上还有一些古早年份的帖子,能找到芬格尔一个人喝几十个人的模糊录像。
上半场结束后,尽管路明非没少吃,但看着身边几个偶尔端起酒杯的家伙,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好大一部分。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之外,这顿饭里,话最多的人居然是……楚子航。
或许是几杯餐酒下肚,给他话匣子打开了,他开始详细分析每道菜的原材料,但并不是分析味道、口感和摆盘是否精美这种东西,而是在分析营养价值。
他如同一个百度百科一般,恺撒切开牛排时,他盯着牛排里溢出来的血丝说“人类从熟食中获得的多巴胺远比看上去有格调的三分熟牛排中得到的更多”,而当路明非挑起一块滋滋冒油色泽诱人的红烧肉时,他又说“你今天的脂肪摄入已经超过了常态的百分之六十,我的建议是喝两口水并立刻停止进食”。
而到了芬格尔……因为芬格尔一直在啃各种骨头、吸各种骨髓,楚子航就只能说“骨头啃多了对牙齿不好”。
这句建议因芬格尔露出了洁白又整齐的两排大牙而迅速被楚子航撤回。
“说实在的,芬格尔师兄今年也二十六七了,补补钙也没什么。”路明非插嘴道。
楚子航则皱着眉说:“谁告诉你啃骨头可以补钙了?不仅要担心划破口腔粘膜和食道,还要担心摄入过多脂肪和嘌呤而导致痛风,人类很难从这些细碎骨头里吸收足够的钙。”
“那……”路明非抬手指了指芬格尔,欲言又止。
从餐盘端上来开始,整张桌子上就一直环绕着咯嘣咯嘣的动静。
如果说芬格尔不是为了吃什么补什么的话,那又该如何解释?总不能是因为芬格尔其实是一只未发育完全的幼犬,需要啃骨头磨牙吧?
“你们两人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而杠上吧?”恺撒端着酒杯摇晃,伏特加的颜色里沉淀着火热的酒精气息,“芬格尔爱吃什么吃什么呗,就算崩碎了牙齿,下次找装备部安个合金牙。”
别看这三位貌似根本聊不到一起去,因为一件小事甚至是与他们没什么关系的小事而抬上杠了,但事实上,这张桌子上没有蠢蛋。
这是个绝对的客观条件。
可能某人日常表现的挺蠢的,但很多时候也只是在装蠢,原因是装蠢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实际上他聪明的很。
而这三人其实也并没有抬杠,尽管语气上很像,但实际上不是。
芬格尔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这几位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来表达好奇,好奇于芬格尔为什么如此执着于骨头。
芬格尔扫视了一圈,笑了笑,顺势接过话头:“看来诸位师弟对我为什么执着于啃骨头很是好奇啊!既然如此——”
三人默契的停下动作,转头看向芬格尔。
芬格尔说:“既然如此我还是保密好了,神秘感也是一个男人的魅力所在。”
“狗仔师兄,你的魅力早在你延毕四年的那一刻彻底消失干净了。”路明非说。
“差不多了吧,也该聊正事了。”恺撒打了个响指,几个侍者围了上来,将餐盘一一撤下。
恺撒摸着下巴说:“不过这顿饭的氛围还是不错的,尤其是楚子航,一顿饭的时间里说的话已经比一年说的话还多了。我在考虑要不要保留这个传统,以后可以多聚一聚。”
“你出钱。”路明非指着恺撒说道。
“有饭蹭我肯定是来的。”芬格尔道。
楚子航面无表情,既不肯定也不反对,也就是默认了。
也算是经过一致同意了。
恺撒随意地笑了笑,没有继续多在这个话题上多说,反而无视了自己提出的那个说正事的建议,径直道:“接下来的任务还需要仰仗路明非和楚子航你们俩了,毕竟……我是意大利人,芬格尔是德国人。”
“一个意大利人和一个德国人……”路明非撇撇嘴,“还差个日本人你们就能凑齐轴心国同盟了。”
“路师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芬格尔眼珠子瞪得滚圆,“我是大大滴良民!”
“你这语气在抗日神剧里就是第一个向邪恶法西斯投诚的汉奸啊!”路明非说。
也看过抗日神剧的楚子航接道:“一般来说第一个被枪毙的就是你。”
“那看来我今天不得不被乱枪打死了,希望还能给我留个全尸。”
芬格尔向后仰躺,身形潇洒,可小手却不是很干净的从恺撒的雪茄盒里抽出来一支,没点燃,咬了雪茄头以后便开始咀嚼烟草。
美其名曰——让恺撒也有点话题参与感。
恺撒好不容易搞起来的团队各司其职分工合作的氛围感,在路明非和芬格尔的你一言我一语中消磨了个干净,要知道,他最开始说着话的意思,其实是说有路明非和楚子航两个中国人主导融入当地,而他和芬格尔则负责假装国际友人,你来我往又是一段国际合作的佳话。
怎么到了现在反倒成法西斯和汉奸批斗大会了?
他有些头疼地揉着太阳穴,抬眸看了一眼楚子航,本想和这个团队里最稳重的人分享一下自己的心绪,可谁知道,他却看见楚子航正一脸认真的听着路明非和芬格尔那无厘头的烂话大比拼,就差掏出纸笔做笔记了。
一想到自己这个在学院里是为非作歹的不良恶徒,到了这个团队居然成为了最靠谱的领导者,恺撒顿时觉得人生无望。
而在他愣神的功夫,路明非和芬格尔已经把话题不知道抬到了那条杠上,你说一句“是西红柿炒鸡蛋而不是柿子炒鸡蛋”,我说一句“我就说咸豆腐脑狗都不喝有没有懂的”……属于是已经到了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境地了。
在这个时候,恺撒真是忍不了了。
他轻轻敲了敲桌子,试图让两个话痨把话匣子收一收,但显然没人听他的。
“这个小队我真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怎么会有只吃咸豆腐脑而不吃甜豆腐的!”路明非愤愤不满地双手抱胸冷哼道。
“搞得像你多厉害?西红柿炒鸡蛋和柿子炒鸡蛋就是不一样!这也要和我杠?”芬格尔同样满脸不悦,“总之,甜豆腐脑狗都不喝!”
“咸豆腐脑才狗都不喝!”
“甜!”
“咸!”
恺撒不得已,抛出了最后通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