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几个学渣凑到一起研究一本完全读不通的古籍时，他们心底最渴望的是什么？
希望有个学神出现来拯救他们。
楚子航，是学神。
楚子航真的就是那种……很奇怪的、很特别的那种——
路明非有理由怀疑，如果他现在掏出的是一本北欧神话神话，上面记述的全是卢恩文字，楚子航阅读起来也依旧毫无障碍。
“前半段的意思我大概弄清楚了。”楚子航翻了翻《古事集》道，“并没有关于龙类活动的描述，只是在阐述封建王朝的统治正确性，可能有那么一两句关于龙的隐喻，但实在太隐晦了，很难下决断。”
路明非头发一甩看向恺撒：“你看，我就说这里的龙指代的是皇帝。”
不知怎么了，路明非这时候反而松了一口气。
说来可笑，明明是来探查龙类活动痕迹的，可“探查”这两个字实在是太……对于路明非来说，他可以闭着眼睛把正确答案说出来，但他不想，可以说是自私，也可以说是因为一些其他因素。
或许是夏弥的表现实在太正常了，路明非在心知肚明的情况下，依旧会觉得夏弥是个普普通通的混血种，而非龙王。
“我依旧保留我的意见。”恺撒插入话题，“我们不需要分析这两本书，直接交给诺玛就行了，她会用最权威的大数据和背后的学者团帮我们分析的，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情，很显然我们几个出外勤的并不专业。”
楚子航既没有否决，也没有点头赞同。
他只是平静地看着恺撒的眼睛，说道：“你还没理解学院的意思吗？这是一次试炼，我、你、路明非，属于我们三个人的试炼。总体上来看，这次的行动是极其安全的，我们的目的只是探查龙类活动痕迹罢了，甚至还有本土势力帮我们……嗯，加上芬格尔，我们四个人的试炼。”
恺撒却说：“我不明白，这样的试炼到底有什么意义，明明这个工作随便派几个专员来就能完成。”
“在踏上更大的舞台之前总需要证明自己不会怯场。”
“抱歉了楚子航，我生来就不会怯场，也不需要表演什么杂技来证明自己。”
两人各持意见对峙着，一方想凭借自身来解决问题，一方则坚持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
与之相对的，是气氛轻松的另一边……
“什么什么你说学院食堂免费提供酸菜猪肘和德国香肠！”夏弥一边啃着瓜子一边喊道。
“路明非去年也是你这么个反应。”芬格尔眼角夹杂着一丝蛋疼，“你再看看现在的他还能不能笑得出来吧……”
“笑啊！我怎么笑不出来！都免费供应了我为什么不笑！”路明非也啃着瓜子说，“吃腻了就换换口味呗，虽然我是穷鬼，但也不是饭都吃不起的穷鬼。”
芬格尔一听觉得很有道理，连连点头：“不赖，你和我这样的骡子阶级不一样，S级学生证里的额度一年有36000美元，就算你不花这里面的钱……你不还傍上了好几个富婆嘛~”
夏弥愣了一下，转头看向路明非：“富婆？还好几个？”
“胡说八道！出去吃饭的时候都是我付钱的好吧！”路明非义正辞严！
“吃完饭之后呢？”芬格尔反问道。
“这不是你来我往吗？！吃饭钱我付了，后续活动的钱对方付啊！”
“很显然，在你请客吃饭的时候，你的约会对象往往会挑一些……你负担得起的地方。”
不过芬格尔也不愿在这方面和路明非争，他笑了一下，抓了把瓜子，一边嗑一边说：“不过这也不该我这个大龄单身狗来说了。能让女人愿意和你去一个普通的餐馆吃饭还能把她们自己给吃开心了，这也是你的本事。”
“喔~听起来路师兄好像是个渣男啊！”
“别逗你路师兄笑了，渣男和他比起来只能是路边的野狗了，毕竟人家渣男还得几头瞒呢。”芬格尔咧嘴一笑，“你路师兄什么时候瞒过，今天和这个待在一起，明天和那个待在一起，论坛上都传疯了！”
“我有理由怀疑论坛上的那些八卦消息都是你放出去的，你就是靠着这个赚钱！”路明非眉头一拧，“赚钱就算了，居然从来都没和我这个当事人分过，我回头就去找副校长打你的小报告。”
夏弥美目微凝，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意味很深的说了句：“嗯~路师兄没有反驳自己比渣男还渣男这个事情哦——”
路明非的想法倒是很简单，反驳啥了还反驳？干都干了，受着呗，被嘴两句又不会少块肉。
只是……
这时候就不要聊这个了呀！
“你到底是进来干嘛来了？”路明非看着夏弥，看着夏弥手边那一堆如小山的瓜子壳，“总不能是蹭我们点瓜子吧？”
“当然不是！我开始是怀疑你们大半夜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这个团员肯定得主持正义好好监督一下你们的！”夏弥眼珠子一转，“现在嘛~给你们提点建议咯，毕竟我学识渊博。”
芬格尔说：“你说这话得注意啊师妹，咱们这里可是有个楚子航的！楚子航是何许人也？人形百科全书哇！”
“是是是，你们这里全是人形什么什么，楚子航学长是人形百科全书，你和路师兄是人形自走吐槽机，那个意大利金毛学长是人形自走中二语录。”
“小师妹……为什么你管楚子航叫学长，而管路明非叫师兄？你们不是同一所中学出来的吗？”芬格尔憋着笑脸问道。
夏弥理所当然道：“那肯定是因为和路师兄关系更好啊！”
路明非当场反驳：“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哦！你明明是师兄拉拉队的队长，很显然和他关系更好。”
“就是因为楚子航学长是全仕兰的偶像啦，偶像的距离总是很遥远，而能和我一起说烂话犯蠢的人才显得关系更好。”夏弥眉头一拧，“再说了，路师兄这么说就好像是……和我关系好让你觉得很吃亏？”
“我什么都没说——”
“是是是，你永远什么都没说……啧，你一直就这性格，不把话说明了你就嘴硬，把话说明了你又装听不懂。”
“什么一直？搞得像你多了解我似的。”
“呵呵……”
芬格尔很有眼力见地说：“我看我还是不打扰你们俩的分手后男女双方的狠话大对决了，我决定加入一个更权威的圈子，去讨论一下我的那个论点占不占得住脚。”
话音落下，他也不理路明非和夏弥脸上到底是个什么表情，起身去了另一边。
“怎么处置讨论好了吗？”芬格尔开门见山。
而芬格尔想逃离的那个小圈子也丝毫不见外的凑了过来，一男一女异口同声道：“是啊，讨论好了没？”
恺撒是个从不服软的人，而楚子航也是。
本就不怎么对付的两人此刻就这么杠上了，你不退我也不退，你想进我也想进。
但一件事情不能有两个相反的答案。
楚子航放弃了“民主”决策，快进到了身为小队领头羊的裁断阶段。
“我们得自己处理这事。”
楚子航不再和恺撒争辩，拿起了另一本书，就是那个半成品。
他稍稍翻动几下道：“里面都是一些莫名其妙的询问和自问自答，要说不合理的地方就是它的语言，有中文也有英语。”
路明非顿了一下，他有个思路一直憋着，现在这个场合终于是到了释放的机会。
“我有话要说。”他如上课回答问题的好学生一样乖乖举手。
几人把目光投向他。
路明非抖搂了几下《古事集》，那些横叉在书籍内部、由简洁笔墨构筑的画作，一一袒露出身形，看上去就像是在给一本厚厚的说明书里贴上了标签，每一张画作的用纸恰好比《古事集》的复刻本所用的纸张稍稍大了一些，纷纷显露出头角。
“我一直在想这个，为什么一本古籍里会有插画，毕竟这不是流传下来的志怪小说，也不是用于解闷的闲书杂书，师兄刚才也说了，这是一本阐述皇帝统治合法性的书，它更严肃不是吗？”路明非说，“要知道，那时候的纸和笔墨都是很贵重的东西，如果没必要的话是不会浪费在配图这种事情上的。”
“再加上，一本用于阐述统治合法性的严肃书籍……诞生于明朝末期的书籍，就更不可能花费大量笔墨来配图，如果说它里面的种种隐喻是为了让阅读它的人坚信皇帝存在的合理性，那就完全没必要配这些莫名其妙的图。”
“所以，这些图大概是……后来者插进去的。”路明非顿了一下，“而这么浅显的道理陈家不可能会不知道，而他们依旧无视了这些异常并把这本书复刻出来放在了能展示出去的书库里——我推测，在他们复刻的时候是没有这些图的，这些图是被后来的神秘人加进去的。”
他在解释的过程中悄咪咪地瞥了几眼夏弥，可夏弥脸上的神色在表示——她听得很认真，丝毫看不出半点心虚。
路明非考虑过这是否和夏弥有关，但实在不好判断。
“而且……我总觉得这本——”路明非皱着眉头看向那本莫名其妙的书，里面的内容他都看了一遍，全是些没道理的询问，“这本书用的语言和我们常见的书不太一样。”
“中英混杂而已，只能算得上奇怪。”恺撒道。
“不不不，你没理解我的意思，和语言无关，而是‘问’。”路明非严肃道，“这本书里没有任何实际的内容，只有一个又一个的‘问’，有的有答案，但绝大多数都没有答案……我甚至怀疑，这本书原本就不是陈家放在这里面的，也是某个神秘人后来放进去的，陈家对此完全不知情。”
客厅里骤然安静了几秒钟，正磕着瓜子的夏弥也停了手。
现在正处于空闲的分析期，几人也有时间开始默默浏览着那些在《古事集》里的图画，几乎每隔几页就会蹦出来一张图。
从一开始的仔细描摹，到了后来的抽象绘制，清晰地呈现在几人面前。
夏弥翘着嘴一脸难评，她小声说：“看起来像是画这些图的人疯了，越画越疯，画到后面就只有莫名其妙了。”
她的吐槽并没有得到谁的回应。
按理来说不是这样的，因为这里有个人叫路明非，路明非的人生信条就是不管谁在吐槽我路明非必须得帮帮场子方方面面的。
在座的几乎所有人都转头看向路明非。
而路明非此刻却……
看上去在笑，又不像是在笑，额前的青筋绷紧了，一根根的仿佛要爆出来，诡异的血流质感在青筋里蠕动着，好不渗人！
深夜，窗外的路灯在透明阳台玻璃门上投下一层模糊的黄色光晕，客厅里一下子就极其安静。
夏弥忍不住抬手推了路明非一下：“喂！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