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人是龙。”路明非说,“毫无疑问,这女人是纯种的龙类!”
“哈?”夏弥咧着的嘴角抽了几下。
龙?她怎么不晓得?
这里不一直是她的地盘吗?
恺撒和楚子航对视了一眼没说话,而芬格尔却说:“那岂不是说我们找到龙类活动痕迹了?外勤结束?”
“没有,她是龙,但她死了。”路明非抬手指着《古事集》的封面,指着女人那诡异的姿势,“看这里,她的肚子,尽管被扭曲成一个莫名其妙的姿势,但她的小腹往上这一段,有点轻微的隆起。”
“可能是孕妇。还有,她这套衣服大概就是中国古代的贵族了,贵族女子稍微胖点也没有任何问题。”恺撒说。
路明非却摇摇头,快速翻动书页,《古事集》里的插画在众人面前快速掠过。
“这些图指明了一件事情,这个女人被人以这种姿势固定住了,并带去了一个地方,沿途承受了数不清的供奉和献祭,甚至还有活人祭祀。”路明非此刻的语气冷得可怕,像是某种异样的灵魂在他体内苏醒了,“我们并不能知道她被带去了哪里,但最后一张图——一团乱糟糟的线条,几个细小的人形、一些有粗有细的小点。”
“如果把这幅莫名其妙的画和第一页的女人划上等号,再加上那女人肚子里明显是有什么东西的……我们是否能确定,那女人肚子里的绝对不是什么好玩意儿,极大概率是某种易爆炸的东西。”路明非顿了一下,“那东西爆了,把这女人炸成了这种线条集合物。”
“天启大爆炸?”
“就是这个。”
“不,不可能的。”楚子航摇摇头,“天启大爆炸的原文描述我还记得一些,‘大震一声,天崩地塌,昏黑如夜,僵尸层叠’——这种规模的爆炸必须得要多少当量的炸药?它的难以解释之处就在这里,依照推测,爆炸中心根本没有那么大当量的火药存放量。”
“那如果不是火药爆炸呢?”
“……什么意思?”
夏弥接过话头道:“路师兄的意思就是,如果根据他的推测,这个女人本身就是一条纯血龙类,而她肚子里明显有东西,如果不是炸药的话,那不就只能是一种东西咯?”
“什么东西?”恺撒和芬格尔以及楚子航异口同声道。
“孩子啊!她怀孕了呗!”夏弥翻了个白眼,为这几个大男人的智商感到悲哀。
但她本龙又觉得这个推测太扯了点。
如果这里有其他龙,而且还是一头怀了孕的母龙……那她怎么不知道?
还有另一个人也觉得路明非的推测很扯,也就是芬格尔。
他把路明非所说的快速在自己脑海里过了一遍,最后……笑了一下。
“路师弟,尽管你的推测很有理有据……大概吧,但我必须得让你长长见识了。”芬格尔清清嗓道,“《明实录》和《天变宅邸》有明文记载,爆炸中心在城西王恭厂火药库附近,波及范围极大,死伤数万,不过重点则在于在一切发生前都有异象,几乎是所有人都觉得不对了,之后才发生的爆炸。”
“而且如果路师弟的推测正确,那么其中的各种疑点也就站得住脚了,包括为什么在爆炸中心却有部分人部分事物没有受到损害,‘未焚之木未伤之人’就都有了解释,毕竟如果不是正常的火药库爆炸而是因为龙自身的爆炸,而龙血本身就带有一定的选择性和难以解释的巧合性,说不定正是那条龙本身在保存一些东西。”
恺撒撇撇嘴:“好吧,尽管你说了一大堆看起来不像是反驳路明非而是肯定路明非的话,但这些东西和我们的任务有什么关系?我们不是来分析天启大爆炸的。”
芬格尔摇摇头:“不,关系很大,我们的任务是调查龙类活动痕迹,而如果路师弟的推测正确的话——今天很晚了。”
几人没太听明白他什么意思,但唯独路明非听懂了。
路明非转头看向夏弥,说:“接下来不适合身为新生的你听了,继续听下去明天本部就要来人抓你去小黑屋清除记忆了。”
夏弥正在兴头上呢!
她苦巴巴一张脸,说:“本部是什么黑恶势力?!这么吊人胃口吗!”
“所以你要被我们这些黑恶势力教育出来的黑社会给赶出去了,晚安夏弥师妹。”路明非嘴上毫不留情,但实则语气很温和,算得上是好声好气。
他半推半就的把夏弥推出了门,还顺手往她怀里塞了点瓜子饮料。
夏弥喊道:“别啊!我为小队出过血立过功!我还要继续出力!让我听一听后续哇——”
“很显然,你今晚进来的时候很强硬,但你完全没帮上什么忙。”路明非说。
夏弥:“……”
“让你别听了也是为你好,毕竟……我也不太想牵扯到你。”路明非说。
他这话的意味很深,希望夏弥能听懂。
夏弥也听出了这话有很深的意味,但没太明白。
不过夏弥是何许人也?
不让她在场她就只能不在场了?
她的伟力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好吧好吧——”夏弥摆摆手,一脸不高兴。
路明非于是便关了门,重新回了客厅,看着芬格尔道:“继续说吧。”
谁也没能发现,此刻,阳台门之外的路灯上,蹲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不让她听?
她偷听不就完了!
夏弥竖起了耳朵,听着里面的交谈声。
芬格尔的嗓音格外清楚明了,逻辑严明,和他日常表现出的那副混吃等死的贱兮兮模样完全不符。
“先说这两本书。路师弟所说的是有个神秘人偷偷把这两本书塞进陈家书库的,这一点我认,但路师弟你想没想过那个人为什么这么做?”
“这……闲着蛋疼?”
“当然不是!陈家书库是什么地方?尽管里面放的都是些供外人参考的书籍,但本质上也是陈家在展示底蕴,不是谁家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要么就是陈家内部的人干的,要么就是有内应才放进去的——这就引申出一个新问题,那家伙冒了这么大风险就为了把书塞进去,为什么?”
楚子航率先从里面闻出了些许异味,他转头看向恺撒道:“你能查到陈家一共开放了多少次这个书库,展示给多少人看过吗?我再说的具体一点,到底有多少人像你和路明非那样,说要看看陈家书库里的藏书。”
“挺难查的,但应该没问题。”恺撒顿了顿,“当然是在不借助诺玛帮助的前提下。”
“看来楚会长已经理解我所说的有大关系的意思了。”芬格尔点点头。
路明非挠着头问道:“什么意思什么意思?难道查询访客记录就能找到那个把这两本书放在陈家书库里的人吗?”
“不是。”x2。
芬格尔接道:“如果那人费劲心思把这书塞进陈家的书库,那就说明了两个事实。第一,陈家的书库很安全,不会被一些阿猫阿狗随意进出,这两本书会得到极其完好的保存;第二,这是陈家可以用于展示给外宾翻阅的书籍,那家伙把书放在这里,是等着某人来查看,我们说不定可以顺藤摸瓜找到那个翻阅过这些书的人。”
“这有什么意义吗?”路明非问道。
芬格尔指着两本书说:“如果这两本书里所记载的东西是真的,那就意味着,历史上真的有一头母龙——先别管她是不是怀孕了,她真的接受了人类大量的供奉和祭祀,并且丝毫不反抗的就被困住了,还自愿化作人形,直到一场爆炸降临,哪怕那场爆炸会把她炸成一团乱七八糟的各种玩意儿,她也没有反抗过。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芬格尔每说一句,便轻轻用手指敲击着桌面,语气严肃,到了最后一句问话出口时,他已经狠狠的抵住了《古事集》的封面,手背上青筋暴起。
“这不是单纯的龙类活动痕迹,而是有着深远历史的、有组织性的、并且人和龙双方都自愿的合作。再回到我一开始所说的猜想,为什么龙的传人这几个字会得到这么广泛的文化认同,很可能就是因为天启大爆炸的缘故!”
恺撒摆摆手,皱着眉头:“你的思维有些太跳跃了,还请解释清楚。”
“一场爆炸,将这条龙炸成了不知道什么样子,包括她肚子里可能有的孩子,并且在爆炸之前还有种种异象,我大胆假设,这是否算得上是一次龙和人双方自愿的合作?龙提供生命和新生命以及龙躯,人类提供土地、祭祀和仪式。”芬格尔顿了顿,“毫不客气的说,如果这是真的,那么这片土地已经被龙血渗透过了。”
楚子航摸着下巴说:“如果真的是一场历史悠久且有组织性的,也就是说这样的事情可能发生过很多次,只是天启大爆炸或许有些仓促且准备不足,所以太出名了?”
“就是这样!”芬格尔说,“我们都知道,龙血是具有污染性的,它在基因组成上无比奇妙,能和所有已知的生物结合,并诞生龙类和该生物的混血……那么植物呢?”
恺撒的脸色终于有些不自然了。
路明非愣了一下,才接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这种事情有很多次,每次都把一头纯血龙类炸成碎末并洒向四处八方,那么泥土里长出来的庄稼就都是——龙和植物的混血?!”
“完全正确!中国人靠着这个方式实现了‘人人如龙’的愿景!这片土地并非没有龙类活动过的历史,恰恰相反,这片土地上的文明完全被龙孕育,由龙提供给养和血脉,最后一次次的循环下去。”芬格尔语气热切,“所以,这片土地出现的强大混血种格外的多,并且好似永远都不会因为战争、瘟疫、天灾等因素而断代!”
“因为从根本上来说,他们诞生的源头并非是因为他们的祖先究竟是那位龙王的后裔,而是因为——他们无时无刻不在攫取、吸收这片土地所给养给他们的营养,大家的祖先都只有一个,那就是这片土地!”
“我的论点在得到路师弟的几个猜想后貌似就成立了。”芬格尔摸着下巴,意犹未尽,“路师弟,给你记大功劳,等我在学术界闯出了名头就请你吃饭。”
路明非抽了抽嘴角:“那照你的意思,我得管我脚下的泥土叫妈妈了?”
恺撒道:“我得加快进度了,如果这都是真的……那么那个翻阅过这些书籍的家伙究竟是什么来头?如果有那深远的历史,又为什么需要翻阅这些书籍?”
楚子航说:“百年间中国的变化太大了,那个和龙类达成了合作的组织可能也被这样翻天覆地的新变化给冲击到了,遗失了些许东西,所以才需要来陈家书库翻找,或许不止,不止陈家,可能中国的很多混血种世家里都藏有这些资料——以上是我的推测。”
而把视线转向另一边。
夏弥从来没想过会在这几个臭皮匠的三言两语里听见这样的暴论!
说实话,她整头龙现在都处于一个清醒和不清醒的叠加态,疑似是被什么莫名其妙的玩意儿冲到了。
她从路灯上翻了下去,转身去了不远处还在营业的超市,买了两把糯米。
一把用来嚼的,一把用来浇的,她觉得自己需要清醒一下。
站在灯火通明、人山人海的街头,夏弥又想到了芬格尔的那个推断,她几乎是不受控制的,第一次用心和灵魂去观察这个在她眼里热闹又孤独的世界。
她眼中,人人胸口都散着一团稀薄又微弱的火苗。
那是龙血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