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非的事情！他的来历，他那堪称诡异的血统，以及他那保密程度高到连我都无法查阅的言灵。”
“可不只是你，校董会、我、诺玛，都查阅不了。”昂热笑着摇摇头，“诺玛是本部在人工智能领域所有硕果的结合，而你的那个死了一大半的学生在路明非入学的当天就已经完全将这些硕果融于自身，但她的底层代码里有一条铁律在引导她做出了那样的决定——任何会暴露路明非异常情况的资料都会被她主动封存，连她自己都无法查阅。”
“我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这件事？”弗拉梅尔面色阴沉道。
昂热说：“不仅你不知道，其实我一开始也不知道，是我在询问了诺玛并引导了她的程序之后，诺玛才告诉我，她资料内部最深处有一个连她都无法打开的文件夹，文件夹的密码每一秒钟会修改数十万次，想破解这个文件夹的难度可比我们破解美国核弹发射密码的难度还要大——除了你的学生还有谁能做到这种事？”
副校长这下就不说话了。
说的再多也没用，如果卡塞尔学院里有一件连昂热都不知道的事情，那么情况就变成了“从来都没有这件事”，毕竟如果连昂热都不知道，那真的就不会还有人知道了。
但副校长也清楚，昂热知道的绝对比他多。
是昂热本人亲手签下了那份招募路明非的命令，是昂热给了路明非S级的评级，也是昂热将“路明非很特殊”这个信息通过很隐晦的方式传达到了他手上。
“你总得告诉我一些事情。”副校长难得露出了严肃的神色。
昂热看着眼前的老友，眉头挑起，带着点诧异，他的印象里，副校长上次露出这种神色，还是在1991年的圣诞节。
昂热向后仰躺，靠着椅背，动物皮革的质感透过薄衬衫抵着腰背，这个已经一百三十岁的老人身上骤然迸发出一股强烈的灼气，似是一轮正在燃烧的烈日骄阳。
他的手指轻轻拍打着扶手，哒哒哒的响声在校长室内格外刺耳，此刻，整个空间内都安静得可怕。
“诺玛，暂时休息一会儿如何？”昂热的嗓音格外轻盈，像是一位慈爱的老者关心家中小辈。
“收到指令。”冷淡的嗓音瞬间从音响中传出，“已暂时屏蔽所有信号，您有一个小时的空余时间。”
副校长冷冷地笑了一下：“看来接下来的话题是只有我们两个老家伙才能聊得‘成人’话题了。”
“的确很‘成人’。”昂热说着，推开手边的茶杯，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伏特加，“1990年，彼时还是我们的好朋友、好学生、优秀毕业生、秘党的常务秘书路麟城先生，和我深聊过一个想法——人造人。”
副校长：“我该表示意外吗？从某种方面来看，我们都是爹妈生出来的，也都是人造人，而路麟城貌似第二年就当爹了。”
“可事实并非如此。”昂热摇摇头，“路明非并不是人造人，路麟城的想法在当时也只停留在‘想’的阶段，以我们当年的技术，就算是制造一个人造人也无异于异想天开，更何况是……路麟城所说的那种人造人。”
“哪种？”
“能完美承受龙类力量的、能成为秘党屠龙的绝世神兵的、有着长久寿命且几乎不会衰老的人造人。”
“我看他这是想造个神，现实版的克拉克·肯特。”
“所以说他的想法只停留在‘想’的阶段，否则我们如今就能看见路明非天天红内裤外传胸口纹着L行侠仗义了。”
昂热随口吐了个槽，算是接应上了一直吐槽的副校长弗拉梅尔。
但这两个家伙已经相识了如此之久，研究过的槽点算是比太平洋里的海水都充沛，偶尔互相嘴两句也丝毫不会打扰他们的谈话节奏。
昂热继续说道：“该怎么说呢，他曾想着动用……冰窖里的东西。”
“我猜猜——你没同意？”
“我当然不会同意，而他本人也放弃了这个想法，但不是因为我不同意，而是……”昂热顿了一下，将伏特加饮尽，眼神骤然就变得有些……玩味，危险的精芒一闪而过，“他觉得冰窖里的那些东西太低级了。”
“低级？”副校长嘴角戳了一下，“那些可是秘党培育了近百年的生物兵器，每一个都是堪比五代种的人形龙类。”
“重点就在这里——人形。”昂热说。
他抬头看向副校长，副校长也在看着他，两人皆在对方的眼睛里，看见了清晰又闪耀的金色寒芒。
副校长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问道：“什么意思？”
“我们都知道，那些生物兵器，在生前其实都是混血种，而正是因为他们生前都是极其强大的混血种，才会被培育成生物兵器。”昂热说，“他们体内的龙血永不停息的侵蚀着他们的身体，不断将他们朝着龙类的方向转变，但他们体内还有着人类的基因，会在龙血将他们彻底变成龙之前，卡住那最后的1%，他们生前是混血种，死后其实也算是混血种。”
“只是死侍罢了。”副校长撇撇嘴道。
“死侍也是混血种，而不是龙。”
“这不是早就有了定论的话题吗？每一个想完美进化成龙的家伙，最后都会因为原生种族的基因而失败，彻底沦为没有脑子的傻逼怪物，我已经记不得自己杀了多少个这种玩意儿了。”
“是的，所以路麟城才放弃了这样的想法。”昂热轻轻吐了一口气，带着森冷的寒意，“他的想法很简单——以纯血龙类为基础，通过生物技术构造一副人躯，然后再往目标体内注入纯血龙类的龙血，再用半机械的心脏来带动龙血循环。”
“这算哪门子人造人？真要是成功了，这不就是造了一个长成人形的龙了吗？而且还是极其不稳定随时会崩溃的人造龙！”副校长紧紧皱着眉，“完全就是胡闹！”
昂热幽幽接道：“甚至更糟，龙血是有侵蚀性的，连隐性混血种都会在极端情况下想要杀光眼前所有活物，甚至是付诸实践，这是龙血里流淌的纯粹暴戾，而非人性。”
“这么简单的道理他怎么会不懂？”副校长说。
“他当然懂——这就涉及到另一个方面，教育和种族认同感。”昂热说，“他说，只要一条龙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它只见过善良的人，目睹着人类文化中最温柔的那部分，接受着人类最温柔的教育，但又告诉对方——人心很复杂，人性中的善良和邪恶总是持平的，但大多数人都选择压制恶，拥抱善，除了一些天生的坏种，而这样的坏种就是会被主流人类社会排斥。”
“他想暗示那条龙——你认识的所有人都觉得你是个善良的家伙，而你心底冒出来的那些暴戾毫无疑问的在告诉你，你是个天生坏种，但你不能暴露，因为只要你一暴露，你周边所有人都会发现这个事实，你可要杀光他们，但杀光他们之后的那种孤独感……会让你也选择自我了断。”
副校长冷笑着说：“还真是天才，连血之哀都考虑到了。”
“但显然他没有这么做。”昂热摇摇头，“人类近百年来的发展速度已经很快了，但依旧无法满足他当时的想法，于是那次谈话就和我们今天的这次谈话一样，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