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就是高中毕业一周年的聚会了。”站在咖啡店门口,陈雯雯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说着。
要说路明非听不听得懂她的委婉……
路明非其实是听得懂的。
先不说路明非本人就是个拐弯抹角领域大神,就单从陈雯雯那踌躇中又带着点小欢喜的各种仪态里,是个脑子正常的男人都听得出来她那没说完的后半句话是什么。
马上就是同学聚会了——你会来吗?
或者更暧昧一点……
【我们还会再见吗?】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了。
路明非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严肃一点对待这事情了,刚才不挑明,是为了让陈雯雯保持着身心放松的状态下说些话,但现在问题也问完了,路明非也没必要继续出卖那点没必要的色相了。
“你在想什么?”路明非脸上的神情转向郑重和冷硬,语气也从平和变得严肃,“或许我可以说的再直白一点,你现在对我产生了什么样的想法?”
“我……什么都没有,就是问问。”陈雯雯低着头看了眼地面,下午的阳光正燥热,她有些不适应的眯了眯眼睛。
“没胡思乱想?”
“没有!”
“我们认识多久了?”
路明非好似突然放弃了这个让陈雯雯心弦紧绷的话题,语气又回归了轻松平和。
陈雯雯低声说:“快四年了吧?”
“真的很久了。”
“是,真的很久了。”
“还算熟悉。”
“……嗯。”
路明非说:“我也说得上是比较了解你了。你喜欢看书,或许有的人以为你是为了维持什么文学女神的人设才装作一副喜欢看书的样子,但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看书。”
“尤其是讲述一些情情爱爱的故事,张爱玲、琼瑶等,我见过你读杜拉斯的《情人》,这本书你经常看,而且每次看到一些情感充沛的地方,都会暂缓一会儿心绪,我当时就在你身边看着你,觉得你大概是快被书里的内容感动哭了。”
路明非说这些话时,语气没什么波澜变化,泛不起半点褶皱。
陈雯雯越是听,脑袋便越低,她紧紧地盯着自己裙摆底下露出的白皙小腿,看着它们被阳光晒成一片亮色。
她小声询问:“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路明非笑了一下:“故事只是故事而已。那时候我就想和你说这句话,但那时候人怂气短小鹿乱撞,没敢和你说,但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想把这句话送给你。”
“……什么?”
“你好好想想这句话吧——故事只是故事而已。”路明非顿了顿,“我高中时候从来没经历过被好几个漂亮的女生倒追,你也从没干过光明正大的追某个男孩的事情,不要觉得遗憾或者失落,大家的高中都是这样普通,从没有故事里写的那样多姿多彩。”
“嗯。”陈雯雯点点头。
她的目光继续向下,盯着自己脚下踩着的那双小白鞋,鞋边沾染了些灰尘和泥泞。
“再见,陈雯雯。”
“再见。”陈雯雯在原地默默站了一会儿,低着头走开了。
芬格尔结账结了好长时间,等到陈雯雯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街道尽头时,这个灰发德国佬才从咖啡馆里钻了出来。
他盯着路明非的侧脸,确定了路明非的确是完全面无表情的做完了这些事情后,他才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师弟啊,说你是个渣男也不太贴切啊。”
“为什么?”
“合格的渣男可舍不得对自己当年错过的、没勇气追的白月光说再见。”
“我只是做了个正常人该做的事情吧?这也需要拐弯抹角的夸我一下?”路明非朝着他翻了个白眼,“陈雯雯因为一本没写完的小说而对男主角的原型有了好感,那是她脑子有问题!我脑子又没问题,干嘛非得品鉴一下她的那点小心思?”
芬格尔挑着眉头,神色有些怪异:“你不会因此而产生某种……快感吗?据我了解,她以前甚至都没把你当舔狗看待,毕竟舔狗还得丢两根带肉末的骨头吊着呢!她完全是把你当成工具人中的工具人,而曾经看起来高不可攀的她刚才和你说话时那语气真是嗲的我骨头都酸了……”
路明非沉默了一瞬间,他看了眼陈雯雯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道:“她绝对是有问题的,但不严重。”
“我和你说了这么一大堆你就总结出这么一个结论?”
“不然呢?难道要我和你一起探讨一下心理创伤和报复性快感吗?我又不是精神病!正事要紧!”
芬格尔摇摇头,关掉了录音笔。
路明非的回答没有任何卖点,继续录音没什么用。
“你所说的‘不严重’,是怎么得出来的?”芬格尔摸着下巴,郑重道。
路明非说:“有两种考虑方向。”
“愿闻其详。”芬格尔说。
“第一,她已经是这种状态很久了,但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胃口好了,睡得久了……更健康了,唯一的缺点就是感性的部分被放大了,但也没有太过分,只是你写的那些情情爱爱在对她胃口的同时,女主角还恰好是她的原型。”
“第二,她最近才到了这个……过于感性的状态,正好又在这时候看到了你写的那些东西,脑子一热就带入了。”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说明她有问题,但问题不大,前者,我们不用管,她过几天就能想明白,后者,她程度还轻,及时处理的话不会太麻烦。”
芬格尔撇着嘴说:“你在鼙鼓受到觊觎的情况下其实还挺聪明的。”
“我在说正事啊狗仔师兄——”
“得得得,别翻白眼了,所以聪明的路师弟,接下来你有没有具体的调查方向?”
“那还用说?”
路明非从听陈雯雯说到图书馆里有个很自来熟的怪人时就基本锁定目标了。
不止如此。
他连陈雯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都快推测出来了。
只要站在芬格尔提出的那个大胆理论的基础上,稍稍思考一会儿,再用一句很简单话概括就是——
陈雯雯是一个隐性混血种,她经常在图书馆里偶遇一位自来熟的龙王,可能那位尊贵的龙王并未对她做过什么,甚至还抱着逗小孩的心思天天问她那些爱情小说里谁是好人谁是坏蛋,但那个自来熟的怪人毕竟是龙王。
龙王对于龙类的影响力用言语形容不了,那是龙类血缘的根本,甚至不需要主动做什么,就有大批大批没脑子的龙类不远万里聚集到龙王身边,而有脑子的龙或许会选择躲远一点,但也是因为难以抗拒血液里流淌的东西,只能靠着拉开距离来减弱。
现在,一个隐性混血种和一头龙王遇上了。
龙王本人并没有做过什么,但架不住有些影响力是天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