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敬城话音一顿,朝着沈戎抬起手,拇指贴着食指搓了搓。
这动作的意思再明显不过...
“要钱?!”
沈戎戳着牙花子,没好气道:“他现在这个样子,我就算把钱找来了,他也用不了啊。”
“有办法。”
姚敬城打了个呼哨,一头黑影迅速从远处狂奔而来。
平日间被郑沧海当做家犬来养的黑虎‘兴旺’蹲坐在地,两只前爪捧在一起,对着沈戎招个不停。
“他现在是晏公派的镇教神兽,虽然布不了道,但搬运气数的活儿还是干得了。”
姚敬城说道:“沈爷您给的越多,老郑他就醒的越快。”
沈戎眯着眼睛看着姚敬城:“你跟我说实话,老郑是真因为损耗过大而陷入沉睡,还是在想法子跟我这儿骗钱?”
“我不知道。”
姚敬城老老实实摇头道。
沈戎缓缓深吸了一口气,扬手收起了命域。
命途越走越远,日子却越过越紧。
沈戎心头忽然生出一丝庆幸,还好自己现在并行的是人道和毛道,花费在八道中算是少的了,要是上了地道那种命途,那每天一睁眼就是几十上百张嘴巴等着自己投喂。
那场景,想想就让人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一旁的叶炳欢不知何时已经沉沉睡去,虽然沈戎沉眠梦境的时间只有短短一天,但叶炳欢所承受的压力却是极大。
六位命途在如今的关外根本算不了什么,连自保都有难度,更别说是再带着一个毫无反抗能力的沈戎。
更别说在此之前他已经独自狩猎了近半个月的时间,早已经心神俱疲。
天为床,地为被,叶炳欢仰面朝天,四仰八叉,鼾声大作,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好事,上翘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沈戎盘坐在一旁,听着原上风吹,看着天上星动。
郑沧海此前的举动的确是引起了沈戎的怀疑,虽然不至于往背叛的方向去想,但也觉得对方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但如果沈戎之前没有经历叶炳欢的梦境,就算郑沧海借着姚敬城的嘴跟他开诚布公地谈了这一场,也依旧无法打消他内心的猜疑。
叶炳欢和郑沧海其实是一类人,他们都有着旁人难以理解的坚持。
前者是不疑,后者则是不弃。
郑沧海舍不下晏公派,舍不下所有义无反顾追随他的信徒,所以他宁愿变为一缕残魂寄存在【绥靖江海】当中,也要想法设法重振教派。
因此当晏公派的处境陷入危险之时,他才会关心则乱,催促沈戎尽快上道,忽略了闽教的潜在威胁。
或者说他想到了,但还是没能忍住不开口。
“晏公派在正东道四环,周围全是闽教的教区,看似保护,实则包围。要想把如今弱小的晏公派摘出来,除了要解决教区的问题,还要脱离闽教的神系...”
有过九鲤派的经验,沈戎已经清楚这些神道命途的做派。
尊号‘保生大帝’的吴陆在自己身上投资了这么多,现在要让他心甘情愿‘撤股’退出,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是拿出真金白银填饱对方的胃口。
要么就是抓到闽教的痛脚,威胁对方放手。
前一点沈戎几乎没有做过多的考虑,便直接抛诸脑后。
毕竟他现在自己都是两个裤兜一样重,上哪儿拿钱去送给对方?
但吴陆能够挡得住太平教黄天义的投影,其实力显然远远高过六位,要逼迫这种人物就范,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沈戎沉思良久,发现要想破局,唯一的办法还是得提升自己的实力。
只有拳头够大而且够硬,才有资格让闽教坐下来好好谈判,否则一切都是空谈,没有任何意义。
念及至此,沈戎忽然转头看了眼嘴角已经挂上一溜涎水的叶炳欢。
“你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原则和底线,那我的是什么?”
沈戎揉着眉心想了片刻,还真没能总结出自己的原则是什么,摸索到底线又在何处。
“总不能是他妈的不服吧?”
就在这时,手腕上的储物命器中忽然传来震动。
沈戎摸出电话机,发现来电之人赫然是杜煜。
“沈爷,我已经跟北毛接触了。”
“对方来的是谁?”
“猿族灵明脉,孙晋。”
杜煜将霍桂生关于孙晋的所有推测说了出来,“对方可能是北毛实际的掌控者之一,命位恐怕已经超过了四位,就算没有,也至少是四位顶尖水准。”
“而且我感觉,对方可能已经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
沈戎闻言,并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
灵明脉本就是毛道当中最为聪慧的血脉之一,以孙晋积攒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阅历,要看破自己那点蹩脚的伪装并不是什么难事。
因此关键并不在于身份有没有暴露,而是在于对方愿不愿继续合作。
“对方已经答应了帮忙转移小洞天,不过价开的很低。”
“这是要跟咱们结一份善缘啊,好事。”
沈戎笑道:“抱上了这条大腿,咱们跟北毛之间的生意就算是彻底打开局面了,后面能赚多少,那就得看杜老板你的了。”
“现在跟北毛的生意已经不是最关键的事了。”
杜煜语气凝重道:“山河会的人说,一个叫奕光的黎廷遗老已经到了山海关,跟虎族白神脉的大人物李煌达成了合作,要借虎族之手来抓捕沈爷你,所以你在关内的伪装怕是不能再用了。”
“兴黎会这群人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沈戎冷冷一笑。
他这次来正北道的目的是为了搜罗晋升毛道五位所需要的丹元,原本并不打算介入兴黎会和山河会之间的争斗,准备捞够了转身就跑,绝不在这种极度危险的地方多做停留。
就算要帮格物山打打前站,能跟孙晋搭上线其实就已经足够了,要想再进一步,除非是格物山愿意亲自下场,否则以沈戎目前的实力,对南北毛道的战局根本造不成太大的影响。
但现在兴黎会主动咬了上来,沈戎也没有被动挨打的习惯。
“老杜你跟山河会的人约一约,我要跟他们在关内见一面。”
沈戎沉声道。
.....
接连带队出关又顺利返回,让原本名不见经传的马洪在各族的狩猎队伍之中也有了几分名气。
回程路上,不时有人跟马洪搭讪套话,想要打听打听他们这次又捞到了什么战果。
可马洪给出的反应却极其强硬且冷漠,根本不与对方多说,带着手下的猎手一味埋头赶路。
临进关前,一人拦住了马洪的去路。
对方的命位与马洪相仿,但看向马洪的目光中却充满上位者的审视。
偏偏马洪根本不敢显露出半点忤逆,原因无他,对方在马族腾黄脉的身份远比他要高贵的多。
毛道命途以血脉为纽带,成部族之势力。而在各脉之中,通常以字辈来区分出身高低。
腾黄脉内有‘永、廷、文、明、正’五个字辈,马洪不属于其中任何一个,代表他只不过是靠着精血自行上道的好运之人而已。
而此刻拦他路的,正是腾黄脉内一名‘正’字辈的贵族子弟。
“你就是马洪吧?”
男人审视的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听说你的狩猎队里有一个来自虎族的猎手,指出来给我看看。”
马洪心头一凛,暗道老爷果然法力无边,神机妙算,还没进关就料到了会有麻烦。
“回大人的话,我们这次在关外探索的时候,不慎遭遇了北毛的人,虽然撤退及时,但还是被对方发现,您要找的那名虎族猎手已经死在了对方的手中,我们甚至连遗体都没机会带回来。”
马洪神情黯然,再配上他一身早就准备好的伤势,让这番说辞显得极有说服力。
“死了?”
男人眉头一皱:“马洪,你应该知道欺骗部族是什么后果,所以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做好想清楚再说。”
“真的死了。”
马洪眼神没有丝毫闪躲,坦然与对方对视,反问道:“他是有什么问题吗?怎么还需要劳动您来询问?”
“这你就不用管了。”
见马洪不似作假,男人也就没有继续跟他对话的兴致,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
马洪低头表示顺从,带着人准备入关。
“对了。”
男人开口喊住马洪,吩咐道:“如果后续你发现有陌生的虎族想要加入猎队,一定要记得上报,听清楚没有?”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