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捋薄须沉思,转而看向刘桓,问道:“不知公正有何见解?”
刘桓轻抿了下茶水,有意关照张郃,说道:“丞相素来欣赏儁乂才略,恨儁乂为袁绍帐下大将。今儁乂为丞相所用,何不如询问儁乂见解?”
刘备秒懂刘桓用意,哑然失笑道:“公正之言有理,儁乂久为袁绍效力,兼知兵略,岂能不咨以大略!”
见刘备父子看向自己,张郃赶忙从椅上起身,说道:“主公、郎君,贾军师之策奇妙,袁绍率兵奔至黎阳,必疏忽于上游渡口。郎君率精兵潜出渡河,袁绍闻之惊惧迎战,主公率兵渡河必令袁绍前后失据。”
“若袁绍撤守邺城,帐下人心动摇,主公分兵并取河北,大河沿边如河内、东郡、平原三郡,必倒戈归降主公。袁绍遣兵争夺,主公逐一破之,将能杀伤北军。故今岁安边河北,招降诱叛北人,明岁进围邺城,将能覆没袁氏基业。”
刘桓点了点头,说道:“丞相,我若督军渡河,张郃当为向导。”
“郃愿为郎君驱使!”
“善”
见众人达成一致意见,刘备满意颔首,说道:“由公正领精兵万人偷渡延津,张郃受其督遣。孤率大军进驻白马,以掩护公正渡河。”
“遵命!”刘桓领命。
在众人畅谈军计之时,许褚忽而入帐上报,说道:“主公,袁绍遣使辛毗至营外,欲以袁谭归还一事,与主公磋商。”
刘备呵呵而笑,谓左右道:“袁绍虽将袁谭过继于兄,却也深爱其子。”
“今招袁使入帐,看能否用袁谭赎回诸将家眷!”
“谢主公!”
少顷,使者辛毗趋步直入大帐,向刘备作揖敬拜。
一番寒暄问候,辛毗无意兜圈子,说道:“刘公,我主愿答应刘公请求,用张郃、韩猛、高览三将家眷换回长公子,但有一事不知刘公能否准许!”
“辛君但说无妨!”刘备说道。
“我主闻沮授被刘公生擒,不知刘公能否释放沮授?”辛毗直言不讳,说道:“我主愿以钱粮或用军马赎回。”
刘备笑了笑,说道:“袁谭与沮授之比犹如鸡犬与龙虎,沮授非钱粮、军马所能赎回。”
人对不可得之物总有执念,沮授自菏水之役被擒后,刘备用各种法子劝降他。沮授在过去的半年时间里,始终不愿松口。刘备也未羞恼,反而愈发欣赏沮授,试图用真心感化沮授。
辛毗说道:“沮授不愿归降刘公,刘公又不愿杀之,不知是何道理?”
刘桓忽而问道:“令兄辛评被我军生擒,何故袁公愿赎回沮授,而不愿赎回令兄?”
闻言,辛毗顿时沉默,赎人之事在袁绍内部引起激烈争论,审配、郭图、逢纪等人皆不愿袁绍赎回沮授,但碍于沮授家族势大,袁绍器重沮授,遂才有赎回沮授之求。
至于赎回辛评,由于袁谭失势,在审配、逢纪的反对下,此事连提都没提,让辛毗甚是失望。
“我兄何如?”辛毗问道。
刘桓说道:“令兄安然无恙,因担忧君与家眷在河北,迟迟不敢归降丞相,故今困居于下邳。”
辛毗向刘备父子拜谢,说道:“毗谢刘公、郎君仁善,能饶恕兄长性命!”
“令兄为中原上士,身怀才学,却不能遇明主,孤怜惜其才,故未有害其性命。不论赎回令兄,或是说赎回沮授,君皆勿要再提。”
刘备摆了摆手,说道:“袁谭赎换三将家眷,可两军至黎阳时交换。”
辛毗心中五味杂陈,他终于感受到独属于刘备的魅力。毕竟袁绍出身富贵,待人不过钱粮富贵笼络。刘备则不然,既以钱财结人,复以真情动之。以常情论,人必更乐为刘备所用。
“诺!”
刘桓记得袁绍在官渡之役后不久病故,有意打听袁绍身体情况,问道:“君自河北以来,不知袁公寝食何如?”
闻言,辛毗心中暗惊,袁绍身体情况为机密,但自菏水之败以来,他从各方面能感觉到袁绍身体不及以往,比如大会时袁绍常精神疲惫,脸上血气苍白。今刘桓忽而发问,莫非有人通风报信?
辛毗脸上保持平静,说道:“自去岁兵败以来,袁公事事躬亲,军政之事无不过问,故夙兴夜寐!”
刘桓笑眯眯问道:“不知膳食何如?”
略顿,刘桓补充道:“望君念在令兄上,能如实相告。纵使君欺瞒,我已有他人可以问询。”
辛毗犹豫半晌,念及自家兄长在下邳,说道:“袁公啖食为机密之事,毗实不知晓。然偶然拜会袁公时,见袁公晚膳仅食一碗粟米,尚不能尽食!”
刘桓淡笑道:“君兄甚是思念辛君,辛君稍后可书信一封!”
“谢郎君!”
辛毗告别出帐后,大帐内因刘桓询问的话题而喧哗起来。
“郎君问袁绍寝食,莫非袁绍身体患病?”荀攸问道。
刘桓沉吟了下,半真半假道:“我与袁谭闲聊时,曾知袁绍身患旧疾。菏水之败重挫袁绍心神,河北岌岌可危,兵事繁杂劳神,我思袁绍病症是否会因此加重。今问使者辛毗,袁绍食少而事烦,袁本初岂能久活!”
贾诩若有所思,说道:“郎君所言如若不假,袁绍食少而事烦,举重兵而不能退我,与之对峙数月,兵事劳累之下,恐会使其精神匮乏,继而加重病症!”
举兵征战格外消耗人的精神,不是一般人所能承受。如诸葛亮在与司马懿对峙中硬生生被耗死,慕容垂在班师途中病逝。袁绍如果累月用兵,说不准也会病逝于军中。
刘备笑道:“既然袁绍食少而事烦,而孤尚能上马厮杀,今便不急于与之交兵,尽量多与袁绍对峙。袁绍如若病逝,凭袁尚孺子岂能为孤之敌。”
继而,刘备看向刘桓,笑道:“公正用兵谨慎,深谙袁绍寝食,难怪能横行中原。”
“偶然得知,不敢自夸!”刘桓谦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