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将陈宫书信扔到案几上,神情焦躁不安,说道:“陈宫信誓旦旦半月能破萧阳,今下半月之期已至,不仅未破萧阳,反而向孤求兵。萧阳城小墙矮,鏖战已有一月,莫非徐盛为铜人不成!”
说着,袁绍咳了两声,胸口起伏,脸色愈发潮红。
“父亲,陈公台非庸才,虽说一月之内,损兵多达四千有余,萧阳岿然不动。但观其用兵经过,可知陈宫已是竭力,如他本欲掘地道入城,不料徐盛察觉地道。复以冲城撞城,岂料徐盛不惧生死,率人焚烧冲车!”
袁谭有意树立形象,安慰道:“徐盛为刘桓帐下之骁将,此番受命袭取萧阳必怀死志,故依儿之见,既然强攻难以破城,不如令陈宫驻兵围城,等徐盛兵粮尽竭,萧阳不战而降。”
“不可!”
牵招急忙劝阻,说道:“明公,萧阳城中有积粮万石,可使徐盛及帐下三千兵马足食两月。若徐盛所部有携兵粮,至少三月方使粮尽绝。两军如若对峙三月,刘备岂会视若无睹。敌众我寡,纵有黄河为险,迟早难挡刘备渡河。”
袁谭心生怒气,但为保持体面,淡淡道:“徐盛固守萧阳一月,陈宫计策频出,兵卒死伤四千,今不行围困之策,莫非调大营兵马围攻不成?”
牵招说道:“眼下既无法破萧阳,不如撤至荡阴,转而退守邺南,诱刘备兵马深入。我军不失邺城,待刘备举兵班师,我军便能收复河北诸县。且高并州如能出兵河内,则能顺道向东,截断刘备退路。”
“今兵马未败,怎敢言撤?”
袁绍又咳嗽几声,说道:“若让刘备兵马逼至邺城,河北人心将乱。况高干驻守并州,他若兵马齐出,曹操恐会渡河夺取河东,兵锋直指太原。”
萧阳城久攻未下,已让袁绍骑虎难下。但如袁绍所说,考虑到政治影响,他不能轻易让刘备逼近邺城。
“若明公不愿撤军,并州兵马无法调遣,眼下必须调幽州兵马南下!”牵招说道。
袁绍犹豫踱步,说道:“张燕盘踞于常山郡,二公子驻兵于中山,是为震慑张燕。若调二公子南下,张燕作乱则冀州腹心危矣!”
袁绍南征时,幽、并二州拣选精锐随行出征,但菏水之役兵败后,不仅冀州兵马折损严重,幽、并二州兵马亦有折损。
为了阻止刘备北伐,袁绍再度从幽、并二州抽调兵马。故幽、并二州今下虽有兵马,但考虑到各种因素,袁绍实在不敢倾出兵马。
牵招说道:“河东王邑虽献表臣服于明公,但是役却未发兵献粮,故明公不如暂不理会河东,先以自保河北为先。”
郭图点了点头,说道:“明公,曹操割据关中三辅,声势忽而复起,其迟早窥探河东。我军与刘备对峙,无力顾忌曹操,故纵使曹操东夺河东,我军亦无法与之交兵。”
袁绍沉吟良久,说道:“诸君所言甚是,今下兵力告竭,命高干率并州之众出河内,与袁尚夹击刘桓。二军如破刘桓,再围攻萧阳不迟。”
“明公英明!”众人称赞道。
袁绍招高干出兵之消息,在有心人的传递下,渡河送至白马大营中。
“主公,据袁军细作上报,袁绍忧帐下兵力不足,急招高干出河内,以驰援大军!”荀攸献上书信,说道。
刘备正用晚膳,听闻有兵事,两三口吃完肉馅胡饼,问道:“何人上报,此人可信否?”
“袁绍帐下属吏崔光来信,为鲁国相崔琰之族兄,旧时所报皆准!”荀攸说道。
刘备浏览书信一番,说道:“眼下已至五月,袁绍又招高干至河内,我军若再不出兵,徐盛将会陷于萧阳!”
“不知张将军探查如何?”贾诩问道。
张飞拍胸脯,咧嘴笑道:“我帐下候骑已来回探查二十余次,自袁绍调陈宫、焦触围攻萧阳,河北袁卒守备空虚,向东数十里布哨寨五座,哨寨守卒仅百人。飞率精锐偷渡,先夺哨寨,再佯装袁军模样,自称马延所部,将能深入至萧阳。”
“益德需多少兵马?”刘备问道。
张飞沉吟半晌,说道:“陈宫久围萧阳,袁卒师老兵疲,我率三千步骑,与徐文向内外并击,将能大破陈宫。”
刘备摸着薄须,担心道:“徐盛与益德合兵有五千余人,恐不能阻止袁绍撤军。”
荀攸摊开刘备案几上的舆图,指点道:“袁绍撤军必走荡阳,益德与文向可伏于荡水。袁绍率部渡河撤军,益德半渡而击,必有所收获。”
说着,荀攸抬头看向张飞,说道:“我仅忧张将军至萧阳,因不明袁军大部行踪,而错失伏击良机!”
张飞笑道:“军师莫要担心,我自会寻机用兵!”
“既然如此,益德便领兵三千,从明夜乘济水舟舸从下游渡河。”刘备瞧着舆图,说道:“为兄明日发兵渡河掩护,并令云长明夜突袭黎阳大营,以迷惑袁绍!”
“遵命!”
刘备看向陷入思索的贾诩,问道:“不知文和有何见解?”
贾诩捋须沉思,见刘备点名,忽而回神,说道:“明公,张将军如至萧阳外,厮杀之前不可与城中徐盛联络。”
张飞眉头拧紧,疑惑问道:“我不事先与徐盛联络,如何能与之并力齐破陈宫?”
贾诩说道:“我忧陈宫重围萧阳,益德与徐盛联络,恐会泄露军机。如袁绍重围易京,久不能破,却获公孙瓒书信,将计就计大破公孙瓒。至于如何联络徐盛~”
略顿,贾诩说道:“徐盛深受郎君器重,今能固守萧阳一月,自有谋略在身。张将军发兵击陈宫,徐盛于城中见声势,自知张将军已至,将会发兵并击。”
张飞挠头说道:“我本欲夜袭陈宫,依文和先生所言,我岂不要在白日发兵?”
贾诩笑了笑,说道:“将军部下披袁卒衣甲,又持袁军旗帜。而陈宫初归袁绍不久,暂不知袁军细情,故将军白日用兵,或能出奇制胜!”
“咦~”
张飞拍了下额头,顿时恍然大悟,搂着贾诩的手臂,笑道:“先生好生聪明,我夜渡黄河,深夜行军行至萧阳,天明率兵突袭陈宫,时机恰到好处。若拖延至夜间,难免滋生意外。”
“益德能知我意,又岂会不聪明!”贾诩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