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襄阳。
偏堂内,刘表亲手煮茶,款待韩嵩、刘先二人。蔡夫人陪坐于刘表侧席,唤左右为二人奉茶,那娇贵的面容上,满是和煦如春的温婉之气。
“二人先生辛苦奔波,今先喝口茶解渴。”
“谢明公、夫人厚爱!”
二人双手捧过茶盏,向刘表夫妇道了声谢。
刘表品了口混合佐料的茶汤,语气淡然问道:“你二人北上为使,不知有何收获?”
韩嵩将手中茶盏搁下,说道:“刘公不重繁礼,礼贤下士,嵩为使至河南,刘公几乎每日接见,咨问荆汉之事。彼时恰逢刘公北伐袁绍,嵩与始宗随军至白马,观刘公帐下兵马,兵将雄壮,兵甲精良。袁绍已无力与刘公抗衡,遂拒大河而守。”
韩嵩心里偏向刘备,嘴上多是赞扬刘备,说道:“刘公犹如光武在世,帐下俊杰辈出,不亚云台二十八功臣。将校知兵剽悍,如刘桓谋略深远,偏师忽出河内;关羽横渡大河,大破袁将高蕃。”
“谋士深谙韬略,如张昭坐镇下邳,调度粮秣辎重,舟发泗水转至白马;荀攸、贾诩随行策划,运筹帷幄之间,决胜千里之外。嵩在军中虽说不久,但见刘公行军用武,法度森严,赏罚分明,将士皆愿效死力,论兵马骁勇,非我荆州兵将所能比!”
韩嵩极力称颂刘备,刘表心中不悦,但为显容人之量,仍是隐忍不发。
刘表压下心中不满,转而看向刘先,问道:“始宗以为如何?”
“明公!”
刘先斟酌几许,说道:“刘公态度强硬,向我荆州索质,并责备明公私祭天地,有违臣节。先据理力争,刘公却言州牧可效萧王之举,若无意争雄天下,请献质子至下邳,否则兵戈加身,悔之晚矣!”
略顿,刘先见刘表神情难看,说道:“数年前,乱世初起,群雄逐鹿,曹操、袁术、吕布等各方诸侯并起于中原。经多年厮杀兼并,中原仅存袁绍、刘备二家诸侯,曹操远走关中立业。”
“依先之见,明公宜当早作谋划。公若有意自保荆州,今宜遣兵出中原,与袁绍互为盟友。若公有意尊崇汉室,宜当效窦融之举,献质子至徐州。”
刘表捋美须而吟,他之前不想参与刘、袁争霸,一来受荆南叛乱影响,二来担心出现中原霸主。如今刘备已为霸主,态度又极为强硬,若继续坐山观虎斗,等刘备一统中原,马上就会挥师南下。
见刘表沉默不语,韩嵩略有着急,说道:“明公,自菏水之役以来,袁绍鼠窜河北,兵马死伤惨重,刘备一举而定河南。且嵩自入河南以来,所见县邑皆已安宁,百姓开垦荒野,中原有兴盛之迹象。”
“以嵩之拙见,天下大势几定,刘备雄踞河南,已有一统天下之势。明公如与袁绍为盟,岂不自取灭亡?不如献质子至下邳,以此保全明公子孙世代富贵。”韩嵩劝道。
刘表冷眼以视韩嵩,搞不懂刘备有何魅力,韩嵩才去河北一趟,今已被刘备折服,从谈话迄今一直引导他遣质子至下邳,莫非韩嵩被刘备收买了?
刘表神情微冷,问道:“始宗素有大略,不知当用何计为上?”
刘先深知不宜表态,以免惹刘表不满,含糊说道:“刘备兵马强盛,凭我一家之力无法抗衡,今当观明公心意。”
“刘备兵马雄壮,天下无人能比,袁绍旦夕将亡,公为前程大计,宜当速遣质子至徐!”韩嵩再次催促道。
刘表神情骤冷,呵斥问道:“韩德高,你今为何鼓动孤遣送质子,莫非你已被刘备收买?”
闻言,韩嵩言语直白,恼怒道:“嵩为守节之人,既事明公则忠心侍奉。嵩今日之言,是为明公考量。刘备兵马强盛,天下无人可以抗衡,公与其行隗嚣之举,不如效窦融之所为。”
刘表自知失言,摆手打发道:“你出使多时,想必多有疲惫,今且先退下。始宗留下,有关武陵郡事交代!”
“遵命!”
见状,韩嵩暗叹了声,刘表先打发走他,明显已是不信任他了。
“始宗!”
“在!”
刘表不动声色,问道:“韩嵩出使河南,是否有受钱财?或是刘备许诺官职?”
刘表多疑似乎已在刘先预料之内,恭敬说道:“禀明公,我与韩嵩出使河南,我与他并未分别受到刘备召见。韩嵩自出使河南以来,便大为盛赞刘备。尤其见到刘备帐下兵马雄壮,大叹我荆州兵马不及也!”
见韩嵩自发成为刘备说客,刘表长吐了口浊气,心中颇是无奈。
“始宗,袁绍使者郭楠昨日至襄阳,欲与孤结为盟友,共抗河南刘备,不知你有何见解?”刘表问道。
刘先眼皮微跳,以他对刘表性格的了解,刘表既有此问,说明刘表已经想与袁绍联盟,一同抗衡刘备。
“袁绍兵势羸弱,明公如欲与之联合,今需发兵击颍川。否则袁绍是役如若再败,则中原无人能挡刘备!”刘先说道。
“我正有此意!”
刘表无意隐瞒,说道:“先前无法出兵中原,在于张羡叛乱,孙策伐我。如今二人皆已身亡,荆州之中已无内乱,孤欲发两路兵马,其一兵进颍川,其二收复江夏。”
刘备此前曾想插手荆州,在刘桓的举荐下,委任诸葛亮统兵,与李通并征江夏苏飞。在诸葛亮发兵南下之际,苏飞非野心勃勃之辈,在帐下部将甘宁的劝说下,转而遣使向诸葛亮投降。
诸葛亮事先得到刘备的批准,见苏飞不战自降,在征得刘备父子的同意后,接受了苏飞的投降,并表甘宁为中郎将。如今诸葛亮借调发钱粮输运江夏为由,遣校尉吕并至夏口屯田筑城。
苏飞弃荆州而投徐州的行为让刘表大为不满,且在黄祖的游说下,刘表有意发兵夺回江夏。
见刘表主意已定,刘先说道:“明公既有决策,不如召荆州众人大会,咨问诸卿之意见!”
“善!”
聊了些出使事宜,刘先便识趣领命退下。
待左右已是无人,刘表脸色终于拉下来,说道:“韩德高心怀贰心,今若任由他留任州府,必会使人心动摇,影响我与袁绍同盟。”
蔡夫人语气甜美,宽慰道:“韩嵩仅为一儒生,影响不了夫君大计。但韩嵩在荆楚颇有名声,夫君可以惩治,但不可害其性命!”
刘表长抚髯须,说道:“明日召集荆州众人大会,邀使者郭楠登堂。若韩嵩识趣,不再进言,让我遣送质子,便暂饶他此次。若韩嵩不识形势,休怪我明日杀鸡儆猴,以威荆州众人!”
蔡夫人懂得如何讨刘表欢心,顺着刘表心意说道:“荆州中欲降刘备者颇多,夫君如能惩治韩嵩,或能使荆州众人不敢妄议兵事。”
“夫人为我贤内助也!”刘表满意道。
“我愿为夫君联络德珪,是役出兵颍川或能让德珪领兵。”蔡夫人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