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争辩，恢复了那份置身事外的疏离与冷漠。
他本就只追求与盖聂的了断，别人的生死算盘，他懒得参与，更无需操心后果。
“东皇阁下既如此胸有成竹，那便好。”
卫庄微微侧身，望向峡谷深处那隐约可见的巍峨山体轮廓，那里便是机关城的入口方向。
“此乃阁下宏图霸业，成与不成，是生是死，皆与我无关。方才之言，不过道听途说，顺手一提罢了。时辰将至，也该行动了。”
………………
墨家机关城，此时如同一只匍匐于巨大山腹中、被彻底惊醒的钢铁巨兽。齿轮的轰鸣连绵不绝，机括转动之声如同连绵的雷霆在山体中滚动。
“动力核心运转正常！枢纽齿轮全部到位！”
“外围陷阱已激活完毕，毒瘴区域浓度升至最高！”
“第一、第二、第三重机关回廊，所有防御模式已开启！墨核中枢防御结界，开启三层！随时准备接受冲击！”
“朱雀、玄武两卫已在其灵兽枢纽待命！青龙、白虎二卫机动策应！”
各处的警报声、指令声、弟子回应的吆喝声，通过遍布城内各处的回音传导铜管交织在一起，如同战场混乱急促的交响。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油脂、金属粉尘以及某种防御用墨家秘药混合的硝烟气息。
所有墨家弟子，无论是操持机关枢纽的技术弟子，还是手持弓弩短兵的护卫弟子，人人神色凝重，步履匆匆，紧张的气氛如同实质化的铅块压在心口。
每个人的眼神深处都混杂着对家园的守卫决心和对即将降临的巨大风暴的深深忧惧。
他们已经没有退路。
身后是传承千年的圣地，面前是将至的强敌，除了拼死一战，别无他选！
机关城的最高领袖——巨子燕丹，此刻正站在核心中枢的眺望台上，透过由巨大水晶透镜和反射光阵构成的“千机镜”，密切注视着机关城外数里范围内雾气笼罩下的动静。
虽然“千机镜”受雾气影响视野模糊不清，但那片弥漫的死寂，反而比任何响动都更让人心悸。
多年的隐居与领导，锤炼了燕丹钢铁般的意志和领袖气质。纵然心中如惊涛骇浪，面上依旧一片沉静如水，如同山岳般稳定着军心。
他刚刚听到一个接一个防御层级准备就绪的报到名单，那份紧绷的心弦还来不及略微舒展一丝。
一名额头带着血迹、显然是刚刚经历过激烈战斗从外围防线撤回来的精英弟子，如同旋风般冲进中枢控制室，声音带着破音的急迫与惊慌。
“巨子！不好了！西南‘一线天’天险……被……被敌人突破了！”
燕丹猛地转身，眼中精光暴射。
“这么快？！
他们具体用了什么手段？！”
他内心计算着时间，敌人突破最外围那三道利用天然绝壁和峡谷布置的、连军队都难以越雷池一步的死亡天堑，速度比墨家最坏的预估提前了近半日！
那弟子气喘吁吁，心有余悸地回忆。
“他们……他们似乎非常熟悉外围的地形路径！对陷阱的破解也……快到不可思议！尤其是为首的人……那金色的面具人太可怕了！
他根本没动手，但只要我们启动陷阱试图阻拦，那些陷阱……陷阱的机关核心……就像……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直接从内部扭断了一样！失效！全部失效！
还有那个披着黑袍、周身环绕蛇形阴影的人……他带的百越人悍不畏死地用毒虫和身体开道！另外那些人，个个身手高绝……守关弟子死伤惨重，只能……只能按计划后撤！”
“熟悉地形……陷阱核心被无形之力扭断……”
燕丹的心直往下沉。
这证实了他最坏的猜测之一——墨家内部，或者说曾经与墨家有过极深关联的人，出现了足以致命的背叛者！而东皇太一那神鬼莫测的手段，更是证实了他那令人绝望的半步破碎虚空之境界！非外力所能撼！
“后续阻力呢？”
“他们根本没停留！”
弟子急道。
“直接冲过了‘迷魂洞’，好像……好像还抓了些我们撤退时没来得及处理的……活口！现在正全速朝核心机关城的入口方向扑来！最多……最多半个时辰！必至！”
“半个时辰……”
燕丹猛地握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速度，快得令人窒息！
那些陷阱机关，在对方熟悉路径和拥有绝对强者的前提下，竟如纸糊的一般！
“知道了。”
燕丹的声音冰冷，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怒火。
“按乙号方案，全部退守机关城主体内！激活‘九宫困龙’主通道内所有防御机关！通知朱雀、青龙二卫，死守中央枢纽通道入口！”
“是！”
弟子领命，正要飞奔而去。
“慢着！”
燕丹忽然叫住他。
“速去请陈平安先生与……盖聂先生前来中枢议事厅！”
声音中第一次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
当陈平安与盖聂匆匆赶到那笼罩在紧急红光下的墨家中枢议事大厅时，空气中弥漫的紧迫感几乎让人窒息。
巨大的“非攻心核”在厅后的能量室发出前所未有的低沉嗡鸣，光芒透过厚重石门的缝隙剧烈闪烁。显然，巨量的能量正在为防御和可能的战斗被疯狂抽取。
“陈先生！盖先生！”
燕丹看到两人，立刻迎上，没有丝毫寒暄，语速极快。
“情况急转直下！东皇太一联军已经突破所有外围天险，正在猛攻进入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
他们速度太快，手段……超出了我们预计！最多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他们的前锋甚至东皇本人，就可能出现在我们机关城最后的入口之外！”
陈平安眼神微微一凝。
“比预计快这么多？看来是有‘内鬼’指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