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骑在猪妖背上，沿着山路缓缓下行。
猪妖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踏得结实，生怕颠着背上这位煞星。
“大仙，您有什么问题尽管问。”
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闷声闷气的，“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你们妖族当中，”许泽开口问道，“以谁为尊？”
猪妖的身子明显僵了一下。
它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用一种很低的声音说：
“大仙，小的只是个小妖，哪敢说什么以谁为尊……”
它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猪妖一族，族长是一头巨大的黑猪，元婴修为。”
说到“元婴”二字时，它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
敬畏中夹杂着怨恨，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
“是他把小的赶出族群的。”
猪妖的声音更低了，“还抢走了小的的老婆。”
听完，许泽感觉有些诧异，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故事？
“你是被赶出来的？”
听到面前的修士感兴趣。
猪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倒起了苦水。
它说那黑猪族长如何霸道，如何容不下比自己强壮的同类。
又说它如何在族中受尽排挤，如何被驱逐出境，然后漫无目的地游荡，最后流落到这片人类的地盘……
“小的也不想抢他们的‘树汁’。”
“可是这方圆百里，就这些树能帮小的修炼，小的又不敢伤人。”
“妖盟有规矩，伤了人的妖怪就要被追杀，小的只想活下去……”
许泽沉默了一会儿，随后问道：
“这灵液树，是妖盟种的？”
“没错。”
猪妖连连点头，“我想，那些大仙们研究了很久，才找到这种能在妖气浸染的土地上生长的树。”
“它的汁液能让庄稼活，也能让人或者妖族修炼妖盟。”
听到这里，许泽立刻恍然大悟。
“是为了让这些凡人当中，也能诞生修仙者吗？”
他怎么会不明白妖盟中人的用心？
只要这些东神神州的凡人们，吃了灵液树汁浇灌的粮食，身体会慢慢变好，有些人甚至能觉醒灵根。
等他们成了修仙者，就会被妖盟吸纳，壮大妖盟的队伍。
就是不知道，是谁研究出的这种树。
此人对‘妖气’的研究，绝对非常深入。
想不明白之后，许泽索性不继续想，问起了自己一开始的问题：
“我不是问你的族群。”
“我问的是，在这一整片大陆上，所有妖族都臣服于谁？”
猪妖没有立刻回答。
它的脚步慢了下来，呼吸也变得粗重。
“大仙，”它的声音在发抖，“您问的这……这可不是小的能知道的事情了。”
许泽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可猪妖却觉得背上像是压了一座山，连气都喘不过来。
“小的真的不知道！”
它急了，声音里带着哭腔，“别说小的，就是我们族长，也只是一个山大王。”
“族长的上面，还有一位化神期的狮王。狮王统领方圆千里的妖族，每年都要向上面纳贡。”
“至于再上面是什么，小的真的不知道了……”
它打了个哆嗦，不敢再说下去。
许泽收回目光，没有再追问。
人类的修仙界分三六九等，妖族自然是等级森严。
猪妖不知道龙族的事，不知道女帝的事，甚至不知道妖盟真正的掌权者是谁。
它只是这庞大食物链最底层的一环，被驱逐，被压迫，被利用，和被它欺负的凡人没什么两样。
他伸手按在猪妖的头顶。
猪妖的身体猛地绷紧，四肢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停了。
“别动。”许泽说。
一缕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没入猪妖的眉心。
那灵力很温和，如同一股暖流，沿着它的经脉缓缓流淌，最后在丹田处凝聚成一个细小的符文。
符文一闪而逝，隐入妖丹之中，消失不见。
“大仙，这是什么？”猪妖的声音发颤。
“一个阵法。”许泽收回手，“只要你不再害人，它就只是个摆设，如果你起了坏心思……”
他没有说下去，猪妖却拼命点头，獠牙戳在地上，犁出两道浅沟。
“小的不敢，小的绝对不敢！”
许泽拍了拍它的脑袋。
“走吧，下山。”
山下的炊烟已经升起来了，在暮色中袅袅飘散，像是大地呼出的气息，温暖而安宁。
狗蛋站在村口，怀里抱着那把新弹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上的方向。
他的脚边蹲着一只黄狗，黄狗的耳朵竖着，时不时朝山上吠两声。
他的身后，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人攥着锄头，有人握着柴刀，有人抱着孩子，有人搀着老人。
他们都在等。
暮色渐浓，山影重重。
不知过了多久，山道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一袭白袍的青年，身后背着一柄裹着白布的剑。
他的身下，骑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庞然大物浑身漆黑，鬃毛如铁，獠牙如刀，每一步踏下去，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回来了！仙长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又尖又脆，划破了暮色的沉寂。
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人们从屋里涌出来，涌向村口。
火把亮起来了，一盏接一盏，汇成一条蜿蜒的火龙。
许泽从猪妖背上跳下来。
猪妖趴在地上，庞大的身躯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它这副模样，和刚才在山上那个耀武扬威的山大王判若两妖。
村民们看着这一幕，先是一愣，然后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
“仙长降服了妖怪！”
“天呐，他还把那妖怪骑回来了！”
村长颤颤巍巍地走上前，老泪纵横。
“仙长大恩大德，我们无以为报……”
许泽连忙扶住他，将他从地上拉起来。
“老人家，不必如此。”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猪妖，又看了一眼那些又惊又喜的村民。
“它以后会留下来，帮你们守树，帮你们种地。”
“以前抢了多少，它会十倍百倍的奉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