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那只把他们欺负了三年的妖怪,如今要帮他们种地?
“放心吧,我已经在它身上设下了禁制,它会老老实实听话的。”
看到众人的表情,许泽又补充了一句,示意他们安心。
狗蛋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跑到许泽面前,仰着头,眼睛亮得像星星。
“仙长,你真的好厉害呀!”
他的声音又脆又亮,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许泽笑了,他伸手揉了揉狗蛋的脑袋,然后低下头,看着猪妖。
“听见了吗?”
“你留在这里,帮他们守树,帮他们种地。”
猪妖的眼睛瞪得溜圆,它看着许泽,忽然打了个哆嗦。
那哆嗦从头顶一直传到尾巴尖,鬃毛都竖了起来。
“能、能!小的能做到!”
它的声音又急又响,像是怕回答慢了就会挨揍。
狗蛋被这突如其来的大嗓门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又觉得丢脸,连忙挺起胸膛,瞪着猪妖。
猪妖也瞪着他,一大一小两双眼睛在暮色中对视,一个惊恐,一个倔强。
“哈哈哈哈……”
不知是谁先笑出了声,笑声像是会传染似的,一个接一个,最后整个村子都笑了起来。
猪妖被笑得不好意思,把脸埋进前腿里,只露出两只耳朵,一抖一抖的。
许泽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
他转过头,看向村长。
“老人家,话说你们这件事,为什么不找妖盟解决呢?”
村长的笑容一僵,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看了看那些还在笑的村民,又看了看许泽,最后叹了口气,拉着许泽走到一旁。
“仙长,”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您有所不知啊。”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峦。
暮色中,那些山峰如同蹲伏的巨兽,沉默而沉重。
“据说前方战事吃紧,如果仙长们打输了,我们整片大陆上的所有人都要沦为妖族的奴隶……”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可他的手在发抖,那只握着拐杖的手,枯瘦如柴,青筋凸起,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这猪妖虽然为非作歹,但好歹没有伤人性命。”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有妖盟在,人妖才能和平。”
“如果妖盟瓦解了,那些妖兽们可不会老实本分地待在蛮荒妖域。”
许泽沉默了一会儿。
“您知道最近的妖盟分舵在哪吗?”
村长摇了摇头。
“老夫不知道。”
他想了想,又说,“隔壁村子应该有人知道。他们十几年前还出了一位仙长呢。”
“那位仙长在妖盟里做事,前几年还回来过,给村里修了水渠,教孩子们认字……后来就再没回来过了。”
他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听说……是上了前线。”
许泽没有接话。
远处,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抬着木桶,喊着号子,一步一晃地往村里走。
女人们开始张罗晚饭,炊烟更浓了,饭菜的香味飘过来,混着笑声和说话声。
猪妖还趴在地上,狗蛋站在它面前,正拿弹弓对着它的鼻子比划。
狗蛋比划了一会儿,大概是觉得没意思,把弹弓收起来,从兜里掏出一把野果子,小心翼翼地递到猪妖嘴边。
猪妖愣了一下,然后用鼻子把果子拱进嘴里,嚼得嘎嘣响。
“老人家,”许泽收回目光,“我该走了。”
村长的身子微微一僵。
“仙长……”他张了张嘴,想说挽留的话,却知道留不住。
“您等等。”小老头转过身,朝村里喊了几声。
片刻后,一个妇人匆匆跑来,手里提着一个包袱。
她身后跟着一个半大小子,抱着一罐腌菜,罐口用荷叶封着,扎着麻绳。
“仙长,这些都是乡亲们的一点心意。”村长接过包袱和罐子,双手递到许泽面前,“干粮和腌菜,您留着路上吃。”
许泽看着那些东西,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虽然自己早就已经辟谷,不需要这些人类的食物了。
但不知为何,看到这些淳朴的村名,总有一种家乡南洲的感觉。
他没有推辞,接过来,背在肩上。
“多谢老人家。”
他转身,朝村外走去。
狗蛋站在猪妖旁边,看着那道青衫背影越走越远。
他的嘴唇抿得紧紧的,眼睛红红的,却没有哭。
“狗蛋。”村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回去吧。”
狗蛋没有动,他只是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暮色里,看着那片青衫融进远山的阴影中。
然后他转过身,朝村里走去。
……
许泽走在山道上,夜风拂面,带着草木的清香和泥土的湿润。
月亮升起来了,圆圆的,大大的,挂在树梢上,将山道照得明晃晃的。
隔壁村子不远,翻过一道山梁就到了。
他御风而行,顷刻间越过山梁,看到了那座村庄的全貌。
奇怪的是,都到这个点了。
村子里却没有灯火,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嗯?”
月光下,那些房屋的轮廓歪歪斜斜,像是被什么东西推搡过。
有几间已经完全塌了,横梁和椽子戳在废墟里,像折断的骨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和某种说不清的甜腻。
“怎么会这样……”
许泽撒下神识,将整座村庄笼罩在内。
下一秒,他忍不住瞳孔猛缩。
街道上到处都是倒伏的尸体!!
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
他们死得很惨,有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伤痕,脸上却带着极度恐惧的表情。
那些表情凝固在月光下,像是被定格的噩梦。
在许泽的神识探测下,他能够看清地上的血迹,这其中还有残留着淡淡的灵力波动。
是修士。
他顺着血迹往前走,血迹断断续续,一直延伸到村子中央的打谷场上。
打谷场很大,地上铺着石板,石板缝里长着杂草。
此刻,这座打谷场上倒着十几具尸体,他们穿着统一的服饰。
灰色短打,腰间系着黑色布带,胸口绣着一个圆形的纹样,外圈是火焰,内圈是剑。
就在这时。
“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