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只是低下头，额头触地：
“是，主上大人。”
远处，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
……
两人离开了那片被血浸透的山谷。
晨雾从山坳里漫上来，像一层薄纱，将远山的轮廓揉成模糊的剪影。
陶夭妖走在前头，紫色长裙的裙摆拖在地上，沾满了泥水和草屑。
她不敢飞，也不敢走快，只是低着头，一步一步地丈量着脚下的路。
许泽走在她身后，斩炎剑重新裹上白布，背在身后。
他没有说话，只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身后那片渐渐远去的山峦。
村子里那些尸体，那些烧焦的房梁，那些在夜风中飘散的灰烬，都留在了身后。
可那种焦糊的气味，那种挥之不去的血腥，还粘在衣襟上，怎么都拍不掉。
“主上大人，”陶夭妖的声音从前面传来，细得像一根丝线，“前面是黑风岭。”
许泽“嗯”了一声。
黑风岭。
之前他收服那头猪妖后，让它留在村子里帮村民种地。
可它的族长还占着那座山头，还抢着它的老婆，还当着山大王。
“那里是不是有一头元婴期猪妖？”
他忽然问道。
陶夭妖的脚步顿了顿。
“主上说的是黑风岭的黑鬃王？”
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有的，那一是一头元婴后期的黑猪精，大概统管着方圆三百里的大小妖族。”
“不过他那种小角色，上不了台面，连给妖王们提鞋都不配……”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
像是意识到自己如今的处境，似乎也并不怎么上得台面。
许泽没有接话，他继续走。
黑风岭不远，翻过两道山梁就到了。
山不高，却生得奇险，怪石嶙峋，老树盘根。
山腰处有一个巨大的山洞，洞口堆满了骨头，有野兽的，也有人类的，白森森的，在晨光下泛着冷光。
陶夭妖在洞口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许泽。
“主上，就是这里了。”
许泽点了点头，迈步走向洞口。
洞里很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味，混着腐烂的气息，熏得人睁不开眼。
许泽的神识扫过整个洞穴，很快找到了那头猪妖。
它正在最深处打鼾，鼾声如雷，震得洞壁都在微微发颤。
他走进去，站在那头庞然大物面前。
黑鬃王比之前那头猪妖大了整整一圈，浑身的鬃毛油光发亮，两根獠牙从嘴里伸出来，足有半丈长。
许泽伸出手，轻轻按在它的脑袋上。
黑鬃王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浑浊而凶残，像两颗烧红的炭。
它看见了许泽，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那张猪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困惑的表情。
“你——”
许泽没有给它说话的机会。
一缕灵力从他掌心涌出，没入黑鬃王的眉心。
它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大张着，想叫却叫不出来，四肢乱蹬，却动弹不得。
片刻后，它的瞳孔涣散，身体软软地瘫了下去。
许泽收回手，转身走出洞穴。
陶夭妖站在洞口，看着这一切，浑身都在发抖。
她每每想起昨晚自己还妄想吸干对方的修为，就觉得后脊背一阵阵发凉。
“走吧。”
许泽从她身边走过，声音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两人御空而行。
他们回到之前的村子。
许泽通过传音告诉了那头猪妖，如今，你可以重回黑风岭，拿回你失去的东西。
“你的老婆孩子都还在，我只除掉了那头黑鬃王。”
“你之后，必须老老实实的帮助这些村民，不许再为非作歹了。”
猪妖趴在地上，两只大耳朵一扇一扇的，时不时哼哼两声，像是在回应。
它无比感激许泽，自然也不会再有背叛的事情发生，妖族一旦认可了人类缔结契约，就只会忠心耿耿。
随后，许泽再度离开。
不远处，狗蛋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对着天空大喊了几声：
“仙长！仙长！”
许泽没有回应，带着陶夭妖离开了此地。
身后，陶夭妖一脸的复杂。
她的目光时不时落在许泽背上，落在那柄裹着白布的剑上。
昨晚的事情还在让她瑟瑟发抖。
陶夭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修士，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这个人，比任何妖王都要可怕。
可又散发一种，除开实力之外，让人忍不住想要臣服的气息。
“主上大人，请跟我来。”
接下来的路，飞起来就快的多了。
天边的云层越来越厚，铅灰色的，压得很低，像一块巨大的磨盘，缓缓旋转。
陶夭妖的脚步越来越慢。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手指绞着裙角，指节都泛白了。
“主上，”她的声音在发抖，“前面就是蛮荒妖域的边界了。”
自己曾经是不可一世的合体期妖王，里面的所有生物见到了自己，都得要跪拜臣服。
可妖族都是实力为尊的存在，昔日的荣光只是因为自己有那个实力。
如今，自己只是主上大人的掌上玩物，连一个金丹都打不过，再进去一定会被撕碎，甚至瓜分的……
“这个裂谷，就是东胜神洲和蛮荒的分界线吗？”
许泽抬起头。
远处，天地之间横着一道巨大的裂谷。
裂谷宽得望不到对岸，深得看不见底，如同一道被巨斧劈开的伤疤，将大地一分为二。
裂谷这边是枯黄的大地，灰白的泥土。
裂谷那边，是浓得化不开的紫色雾气，翻涌着，翻滚着，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呼吸。
雾气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风，是活物。
那些东西在雾中游走，时隐时现，偶尔露出一鳞半爪，闪烁着幽冷的光芒。
雾气深处，隐约能看见一座黑色的山峰，直插云霄，如同一柄倒插在地上的剑。
陶夭妖停下脚步，浑身都在发抖。
“主上，我真的只能送您到这里了。”
她的声音细得像蚊蝇，“再往前，我现在这个实力进去，就是送死……”
就在许泽想要开口的时候。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声厉喝。
“大胆！！”
一道流光从天边飞来，快得像一支离弦的箭。
眨眼间，那道流光就落在许泽面前，化作一个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身穿青色道袍，面容清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精光四射。
他的目光在许泽身上扫过，又落在陶夭妖身上，瞳孔猛地收缩。
“居然收服了妖王？”
男子的声音像刀锋划过玻璃。
“你是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