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泽睁开眼睛。
他握紧剑柄,一剑斩出。
这一剑,没有剑光。
因为光太慢了,追不上这一剑的速度。
天地间所有的异象,在这一剑面前,都显得多余。
“嗤——”
只有一声轻响。
像布匹撕裂,或是纸张裁开时,那一瞬间的脆响。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从心底深处升起。
可就是这一声轻响,让整片蛮荒妖域都安静了。
此剑。
已是这天元大陆,剑修的最强一剑。
整只吞天蟾的腹部被剖开了。
不是那种血肉横飞的炸开,而是从内到外,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撕成两半。
它的那层比九天玄铁还硬的皮,像纸一样被撕开,露出外面紫色的雾气。
雾气涌进来,和里面的酸液混在一起。
空气在震颤,大地在颤抖,方圆百里的妖兽都在这一刻停下了动作。
没错。
它们都感觉到了。
那股剑意,足以劈开天地的剑意。
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妖域的寂静。
“人类?!”
蛮荒妖域的边缘,一头正在沉睡的巨蟒猛地抬起头。
它的身体有十丈长,水桶那么粗,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可此刻,那些鳞片全都竖了起来,像无数把小小的刀。
“好强大的人类!是剑修!!”
巨蟒看向那个方向,竖瞳收缩成一条线,金黄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道剑意的余韵。
它吐着信子,浑身激动地发抖:
“快去通知玄武王!”
……
与此同时。
整片蛮荒妖域,那唯一没有雾气侵蚀的‘藏龙渊’内。
一座用龙骨搭建的宫殿里。
绝美的女人坐在属于自己的王座上。
她的面容精致得不像真人,眉眼细长,鼻梁挺秀,嘴唇丰润,每一寸线条都恰到好处。
苏云裳。
她的表情万年不变,久到她以为,自己已经不会再有任何情绪波动了。
可此刻,她的眉心在颤抖。
“……这是什么感觉?”
苏云裳长发垂落,像黑色的瀑布,在烛光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她抬起手,按在眉心,感觉到那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跳动。
“我在恐惧?”
苏云裳看向远处天边。
剑气已经没有了,可它的余韵还在,像一块石头投入湖面后荡开的涟漪,一圈一圈,向外扩散。
足足隔了有上千里。
怎么会让她害怕至此?
有问题,绝对有问题。
她活了几千年,经历过无数战斗,面对过无数强敌,从未恐惧过。
“这怎么可能呢?!”
苏云裳站起身,裙摆从王座上滑落,像一片紫色的云。
随后,她意念一动,身形从宫殿中消失。
下一瞬。
她已经出现在龙渊深处的‘秘境’中。
秘境的正中心,有一汪泉水,泉水是金色的,像融化的阳光。
泉水中央,悬浮着一颗心脏。
那颗心脏有脸盆那么大,通体金色,还在跳动。
每跳动一下,泉水就泛起一圈涟漪,整座龙渊就微微震颤一下。
这里,是传说当中,上古时期最后一条真龙陨落,它的‘心脏’所化的传承之地。
苏云裳就是在这里晋升的帝境,也就是人类修士的‘大乘期’。
但所有的传承中,唯独有一样东西,是她到现在都没有弄明白的。
那就是一块古老的石碑。
苏云裳看着眼前的石碑。
她总觉得刚才的奇特的感觉,与石碑上内容一定有联系。
碑文上的文字,晦涩难懂。
隐约能看到‘龙嗣’两个字。
“到底是什么意思?”
她喃喃道,声音在空旷的秘境中回荡。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那颗心脏还在跳动,那汪泉水还在泛起涟漪。
还有远处天边,剑意的余韵,还在她心底回荡。
……
“天呐……”
妖域外围,吞天蟾的尸体旁。
陶夭妖趴在地上,她看着许泽,看着那道青衫背影,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这是炼虚期?
这是炼虚期该有的力量?!
她的腿在发软,她的心在发抖,她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告诉她。
主上大人,不能惹。
一辈子都不能惹!!
慕弘也傻了。
他坐在那片碎肉和酸液里,张着嘴,瞪着眼,看着那道青年的背影。
三百年了。
他在这个畜生的肚子里困了三百年,想了无数种办法,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能破开这层皮。
可这个年轻人,仅仅挥出了一剑。
就一剑。
还是炼虚期的一剑。
“你……”他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这下轮到他问许泽了。
而不远处的青年,只是收剑入鞘,转过身看着他。
“一个赶路的人。”
说完,许泽没有回头,径直离开。
只留下慕弘在原地怀疑人生。
……
雾气渐渐散去。
远处的天边,有一座火山,正在冒着浓烟。
火山很大,大到遮住了半边天,烟柱直冲云霄,将云层都染成了暗红色。
岩浆从山腰流下来,像一条条金色的河流,蜿蜒着流向远方。
“主上大人。”
陶夭妖蹲在许泽肩膀上,八条腿紧紧扒着他的衣领,整个身子缩成指甲盖大小的一团。
她的眼睛瞪得溜圆,盯着远处那座正在喷吐浓烟的火山,细长的腿在微微发抖。
“咱们不是去葬龙渊吗?”
许泽看着那座火山,嘴角微微上扬。
“先去找个老朋友。”
许泽加快脚步,朝那座火山走去。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烫,从温热变成灼热,从灼热变成滚烫。
雾气在这里已经被蒸得一干二净,只剩下干燥的热风,呼呼地往脸上扑。
飞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火山口已经近在咫尺。
然后他看见了那个人。
火山口边缘,一块凸出的巨石上,一个男人正盘腿坐着。
男人赤裸着上身,露出古铜色的皮肤,肌肉虬结,像老树盘根,每一块都棱角分明。
汗水从他额头滚落,沿着胸膛一路滑下,滴在滚烫的岩石上,“嗤”的一声就蒸发了。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铁锤,锤头有脸盆那么大,通体漆黑,看不出是什么材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