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煮沸的沼泽,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陶夭妖蹲在许泽肩头,紧紧扒着他的衣领,整个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一双紫色的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前方。
“主上大人,我们到了。”
远处,地平线上横着一道黑影,像一座山,横亘在天与地的交界处。
那黑影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忽大忽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每一次呼吸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就是那里吗?”
许泽转头问道。
“对,”陶夭妖点了点头,“那里就是玄武泽,妖域最东边,方圆千里没有别的妖兽敢靠近。”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
“玄武王已经在那里沉睡了不知多少年,据说它醒来的时候,整片妖域都会地震。”
许泽加快了脚步,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从硬土变成泥沼,从泥沼变成浅水。
空气里弥漫着腐烂的草木气息,混着某种淡淡的腥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底腐烂。
许泽踏水而行,每一步都踩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
陶夭妖从他肩上探出头来,看着那些涟漪扩散开去,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
远处那道黑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渐渐显露出它的轮廓。
那不是山,而是一只‘乌龟’。
一只大得离谱的龟。
它的背甲露出水面,像一座黑色的岛屿,上面长满了青苔和灌木,有些地方甚至长出了树。
那些树的根系扎进龟甲的缝隙里,枝干扭曲,叶子发黄,像是在这片贫瘠的土地上挣扎了无数年。
龟的脑袋缩在壳里,只露出两个鼻孔,像两口深井,呼出的气息形成两股白雾,直冲云霄。
龟的四周,盘着一条巨蟒。
那巨蟒的身体有水缸那么粗,通体漆黑,鳞片在灰蒙蒙的光线下泛着幽蓝色的光泽。
它盘成一圈又一圈,将龟的整个身子围在中间,像一道活的城墙。
许泽在水面上停下脚步,距离那条巨蟒还有百丈。
陶夭妖从他肩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八条腿踩在水面上,像一只水上漂的蜘蛛。
她的身子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那条巨蟒散发出的气息。
“什么人?”
巨蟒的眼睛猛地睁开了,那是一双金黄色的竖瞳,像两颗燃烧的炭火,在雾气中格外刺眼。
它抬起头,蛇信子吞吐不定,发出嘶嘶的声响。
这条巨蟒先是目光从许泽身上扫过,又落在陶夭妖身上,瞳孔微微收缩。
“哟,这不是‘十一王’吗?”
它的声音又尖又细,像刀锋划过玻璃,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讽。
“怎么,修为跌落到这种地步了?”
陶夭妖的脸涨得通红,八条腿在水面上轻轻点着,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想反驳,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
她的修为确实跌落了,从合体期跌到炼气期,从妖王跌到一只普通的小蜘蛛。
巨蟒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许泽身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那双竖瞳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就是你找的新靠山?一个炼虚期的人类?”
它嗤笑一声,“当初玄武大人让你做它的仆从,你不肯,说什么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现在呢?给一个炼虚期的人类当宠物,还当得这么起劲?”
陶夭妖的脸更红了,她的腿在水面上跺来跺去,溅起一朵朵水花。
“不许你这么说主上大人!”
她的声音又尖又脆,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主上大人比你们想象的厉害多了!他刚才还一剑斩了吞天蟾!”
巨蟒愣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那笑声很难听,像砂纸在石头上磨,又像破风箱在漏气。
“吞天蟾?”
它的声音里满是嘲讽,“那只上古凶兽?就凭他?一个炼虚期的人类?”
它摇了摇头,蛇信子吐得更快了:“陶夭妖,你就算想吹牛,也得找个靠谱的理由。”
“吞天蟾的表皮比九天玄铁还硬,连上界那帮人都拿它没办法,你跟我说这个炼虚期的小子一剑斩了它?”
陶夭妖急得直跺脚,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她确实亲眼看见了,可那种事情,在妖域里说出来,又有谁信呢?
许泽一只踩在水面上,看着那条巨蟒,看着它身后那座黑色的龟山。
“那就是‘玄武王’?”
巨蟒的笑声戛然而止。
它低下头,用那双金黄色的竖瞳盯着许泽,瞳孔中闪过一丝冷意。
“你还不配见玄武大人。”
它的声音冷了下来,像冬天的风,“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里碍眼。”
许泽压根没有理会它,只是看着那座龟山,看着那两个像深井一样的鼻孔,看着那两股直冲云霄的白雾。
“可我找它有事。”
巨蟒的瞳孔猛地收缩。
一个人类,认识这蛮荒妖域的第二妖王?
不对,对方既然能收服一位妖王,这倒还真有点可能性……
随后,它的身体开始蠕动,朝着许泽靠近,那些盘成一圈的鳞片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无数把刀在摩擦。
一双金黄色的竖瞳,近在咫尺。
瞳孔中倒映着许泽的脸,也倒映着他身后那柄裹着白布的剑。
“你找玄武王大人,有什么事?”
巨蟒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
“借他的壳来用用。”
许泽伸出一只手,握住了身后的剑柄。
“你……”
巨蟒的瞳孔剧烈收缩。
它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剑意,从那个青衫青年体内涌出来,无声无息,却凌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那种感觉,和刚才那道劈开妖域寂静的剑意一模一样。
“是……是你?!”
它的声音变了调,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刚才那道剑意是你?!”
许泽看着那条巨蟒,看着它眼中逐渐涌起的恐惧。
还没等它发出惊呼声。
就在这时,大地开始震颤。
水面上荡起滔天巨浪,泥沼中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那些长在龟壳上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倒下,带起大块的泥土。
那座山,动了。
“狂妄!!”
这只巨龟的脑袋从壳里伸出来,得像一座房子。
它的眼睛是深褐色的,像两潭死水,浑浊而深邃。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看向许泽,看向那只缩在许泽脚边的小蜘蛛。
“真是愚蠢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