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宫寺信义见此,也拉着香织、诗织跪在大哥一家身后,以示决心。
我们也要剖腹谢罪吗?
香织诗织俩丫头莫名其妙地跟着跪下,诗织还好,没心没肺的,只是肘了肘妹妹:“香织,用刀戳肚子会不会很疼?”
“这是疼的问题吗?我们会死的!”香织吓哭了,瞪着姐姐。
诗织挠挠头:“柊镜姐姐也要谢罪,东野尼桑说不定会殉情哦!那样岂不是我们就能一直在一起了!”
香织嘴角抽了抽,诗织你是笨蛋吗?!
在场除妖师们见神宫寺家堂堂家主竟下跪,甚至许诺自尽谢罪,心中家人遇害的怨气暂时消了些,沉默一会儿,在几个稳重的老一辈除妖师的带领下,纷纷跪下回礼。
“家主言重了,何至于此?”
不是,阿镜你谢罪了,我老婆不就少一个?!
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整剖腹谢罪这陈旧封建的一套,更何况你家又不是武士。
东野瑜扯了扯神宫寺柊镜的衣襟,没扯动,紧接着感觉身后有人扯自己的衣服,回头一看,是诗织。
这丫头朝自己嘿嘿笑了笑,香织在一旁泪眼婆娑,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
东野瑜朝她们眨了眨眼睛,放心,我会出手。
想了想,劝解神宫寺信明道:“自尽谢罪对神宫寺家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本就不多的力量更虚弱。”
“更何况您一旦谢罪,柊镜她们怎么办?您应该留着有用之躯为神宫寺家做贡献才是正确的。”
神宫寺信明闻言没急着回应,他虽然自责,但也不是迂腐的人,自然不是真的想真的带着自己这一脉剖腹谢罪。
只是这一次家族损失惨重,活下来的除妖师们有些一家十号几口人就剩了一个,而自己家赖东野君的福,都只是受伤。
不作出这样的态度,恐怕神宫寺家要离心离德,分崩离析。
东野瑜仔细一想,也明白过来,站起身来,环顾众人,语气渐渐倏地冷漠,金丹修为的威压弥漫开来。
“我可是用了仙人至宝来救你们,是你们的救命恩人,这样鄙弃自己的性命,简直没把我放在眼里!”
“你们神宫寺家欠我的十辈子都还不起,神宫寺先生,不会是想自杀逃避吧?”
神宫寺家的年轻除妖师被东野瑜修为压的喘不过气来,也是真正反应过来,这位看起来爽朗阳光的同辈,其实有着对自己生杀予夺的力量。
但大多数人都觉得委屈,我们还什么都没说呢,你急什么?
几个家老见此又是劝解:“家主当留有用之躯承担起重建神宫寺家的职责,万不可轻生啊!”
神宫寺信明又狠狠磕了个头,额头都磕破了,血流了一脸,才直起身,悲戚说道:“那就请让我以后去京都故居驻守吧。”
如今神宫寺家以东京这边为核心,京都那边的老宅早就年久失修,住着哪儿哪儿都不舒服,说是驻守,其实就是自我流放。
同时他也没有带上柊镜,算是自己扛起了所有罪责。
神宫寺家幸存的除妖师们见家主话已经说到这份上了,心中的怨气又是消解许多。
刚才带领年轻除妖师们回礼的几个年长老者没急着给这件事定性,只是跪坐肃容道:“此事宜容后再议,当务之急是理清眼下之事,重振神宫寺家。”
“是。”
神宫寺信明点点头,站起身来,由着妻子给自己擦拭脸上的血迹,开始有条理的下达命令,包括收敛遗体,打电话叫救护车,报火警灭火等等。
事务繁多,不过他当了几十年家主,此时做起来井井有条,每个人都有不止一个任务。
“阿明,你去外面联系一下东京大学附属医院,让他们快派几辆救护车来,记得报火警。”
“哲平、长河......你们几个伤重者在停车场这里休息,等待救援。”
“忠仁、明心、英治,你们随我等一起去收敛遗体,四叔,劳烦你带几个还有施术能力的家里人去控制一下残余火势。”
“我也一起来。”柊镜站出来说道。
神宫寺信明看了她一眼,点点头。
“等等。”
东野瑜叫住她,没理会身周忙碌的众人,径直捏住她的下巴,“我刚才说你没把我放在眼里你尔多龙吗?”
东野瑜其实是有些生气的,刚才拉她衣襟居然不搭理自己,就这么想死,逃避是吧?
他身高本就比她高,此时脸贴近过去,炽热的气息扑在少女脸上,白皙如玉的脸颊晕染开殷红之色。
神宫寺柊镜气息一窒,丹唇抿起,与他那如黑夜般澄澈的眼睛对视,锐利的视线让她内心颤动,挪开视线,双手握拳抵住他的胸口,一句话也不说。
“等之后再收拾你。”
东野瑜瞪了她一眼,然后也不顾她轻微的抗拒,在少女浸着汗水的额头狠狠亲了一下,随后松开她,牵着她的手:“我来帮忙吧。”
“我们也来!”
知道不用死后,香织诗织俩丫头又活跃起来,大呼小叫地小跑跟过来。
如果是往常,神宫寺柊镜肯定要教训她们不知礼法,但此时她就像失了魂一样,被东野瑜牵着往祇园废墟走去。
整个人有些六神无主,低垂着眉眼,心跳极快,脸颊发烫,脑袋一片空白。
这算是什么?
可是我还没有决定好......他怎么能这样。
少女紧咬丹唇,心中又想着许多事情,但想到的许多事,又都还没结论就跳跃到了另一件事,不过脚步却是慢慢轻快起来,从被东野瑜拉着走,渐渐跟上他的步伐。
跨过垮塌的大门,发丝在余温尚且炙热的空气中乱舞,她将青丝拢到耳后,见东野瑜把发带给自己处理伤势后头发散乱,又从口袋里拿出自己常用的发带站到他身后。
东野瑜有些不习惯:“怎么——”
“别动。”
她这么说着,东野瑜想了想,便也不动了。
神宫寺柊镜系头发的手法很好,转眼的功夫就为东野瑜扎了个英气十足的浪人马尾。
“好了。”她利落地说罢,没再说什么,转身带着香织诗织去用术法控制废墟里残余的火势。
东野瑜召来空气中的水汽凝成一面镜子打量片刻,朝着她大声笑了笑:“很好看,我喜欢。”
没必要说这么大声。神宫寺柊镜心中想着,不过只是顿了顿,“嗯。”
这么冷淡?东野瑜随手凝结空气中的水汽,召来团小水球:“阿镜,看这里。”
少女回头。
哗啦!
水球糊了她一脸,带走血污汗渍,突如其来的袭击让神宫寺柊镜身子紧绷,下意识紧闭双眼。
等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蝶翼般的眼睫滴落晶莹水珠,气质状态倏地就清丽起来,肌肤光洁水润,如出水芙蓉,只是板着脸,神色无奈。
“阿瑜......”
“不小心失误了,果咩娜塞。”
东野瑜笑着道歉,小跑着走过去,正要说话,迎头一颗乒乓球大小的水球便冲着脸颊砸过来。
一个歪头躲了过去,“诶!打不着!”
哗啦!
身侧却又飞来两团更小的水球,在东野瑜脸上溅出水花。
“东野尼桑,没想到吧!”诗织叉腰。
香织笑嘻嘻地躲在姐姐身后。
“好啊,看我怎么收拾你俩!”东野瑜恶狗扑食般跳过去。
“东野尼桑饶命!”两个小丫头顿时惊叫着绕着无语地神宫寺柊镜逃跑。
一片死寂的祇园,在这一角难得有了些欢声笑语,废墟的余烬依旧燃烧着,只是温度却不那么灼人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吧,有他在的话。少女心中想着,内心安宁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