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喜的是,数月之后,黛玉又为了他诞下了一对龙凤胎。
且这两个孩子出生时,霞光满室,异香经日。
阖府上下都说,这是天人感应、天降祥瑞的吉兆。
贾瑞大喜过望,自是如获至宝,日夜把玩不舍。
黛玉心中亦是欢喜,看着这一双儿女,更是爱逾性命。
当然,心思细腻的她,心中也闪过一丝隐忧。
此时瑞大哥基业日大——恐怕日后非人臣可称。
最是无情帝王家。
幼子过于受宠,天负异象,未必是好事。
只是这点忧虑,尚还只是些微,不需要宣之于口。
黛玉绝口不提。
......
随后贾瑞如秋风扫落叶,席卷湖广全境,收河洛,定秦川,窥两淮、窥江南。
终于在建新十二年,从襄阳北伐,破开阳,战洛阳,居然包围了河南开封府。
建新帝这才愈发惊惧,急令名将洪承畴为督师,总督十路总兵,以左良玉,黄得功等海内名将为爪牙,想要把贾瑞困死在河南。
贾瑞这次则选择了避实击虚,依托坚城,与朝廷周旋,以逸待劳,后发制人。
黛玉选择了坐镇后方,亲自抚慰百姓,筹措粮草,调度后方。
那是在建新十二年秋,天高云淡,雁阵南飞。
不远处黄尘蔽日,便是朝廷大军联营,便是岳武穆大破金兵的朱仙镇古战场。
五百年前,岳武穆率领背嵬军,与完颜兀术铁浮屠血战,先战郾城,后战颍昌,又战朱仙镇,终于大破金兵,令金人胆寒,望风而溃。
最终只得金牌十二,班师回朝,莫须有,天下奇冤,终至赍志以殁。
一代英雄岳王爷,没有死在疆场之上,反而送命在风波亭中,壮志未酬身先死,令后世扼腕叹息,泪满襟裳。
悠悠岁月,苍茫天地,五百年兴亡如白驹过隙。
今天便是他们夫妻俩要在此朱仙镇处决战天下。
若是父亲此时还在,他会作何感想?
是责备我们大逆不道,还是夸赞我们匡扶正道?
但黛玉不后悔。
父亲林如海忠于王事,做巡盐御史时,清正廉明,为朝廷刮骨疗毒。
做户部尚书时,开源节流,更是呕心沥血,以民生为本,行仁政之道。
但最终却因为党争倾轧、小人构陷,帝心猜忌,最终被投入诏狱,险些不得善终。
若不是瑞大哥彼时在辽东立下奇功,又编练新军,使建新帝忌惮而不敢妄动。
以父亲那般刚直性子,恐怕早就含冤九泉了吧。
他们林家数代忠良,对得起朝廷、对得起社稷。
是朝廷辜负了他们林家,辜负了天下苍生。
当黛玉亲手扶着父亲灵柩,看着他清瘦的遗容,泪如雨下。
那一刻,她终于理解了瑞大哥的苦心,为什么做了那么多,在她看来有些冒险、甚至近似于“不臣之心”的举动。
就像大哥说的那样,刀握在别人手上,终究没有握在自己手上安心。
尤其是握刀的人不配。
也是从那一刻起,黛玉全身心投入了这逐鹿天下的大业,真正与她的瑞大哥生死与共、并肩同行。
然后便是今天。
......
洪承畴至朱仙镇,以左良玉为左翼,黄得功为右翼,自率中军,联营数十里,深沟高垒,意图困死贾瑞。
贾瑞以逸待劳,先遣李自成部刘宗敏、李过自颍昌出发,佯攻开封,实则牵制孙传庭部。
又命张名振率水师自洪泽湖入淮河,威胁朝廷漕运,迫左良玉分兵回援。
洪承畴见两翼受敌,急奏朝廷请援,然建新帝刚愎自用,疑洪承畴畏战不前,连发十二道金牌,严令即刻决战,限三日之内破敌,否则提头来见。
洪承畴无奈,被迫驱军强攻。
贾瑞早于朱仙镇南麓设伏,以车营为障,内藏火炮,又令士卒挖掘壕沟,引贾鲁河之水灌入,形成泥淖。
朝廷骑兵冲阵,尽陷于淤泥,火炮齐发,霰弹如暴雨倾泻,令官兵胆战心惊。
贾瑞更以精锐骑兵,皆着棉甲、执马槊,藏于侧翼柳林,待官兵炮火稍歇,突然杀出,以逸待劳。
是战也,朝廷军死伤无算,洪承畴退至镇北土山,被围三匝,粮尽援绝,最终解剑投降。
黄得功仅以身免,左良玉兵败被俘,亦降贾瑞。
朱仙镇一役,史册斑驳。
那一战,二十万大军对垒,十里战场尽成焦土。
建新帝倾尽国力的一击,被贾瑞击碎。
朝廷精锐折损过半,名将洪承畴兵败投降。
自那以后,大周朝廷再也无力南下。
贾瑞趁势收拢溃兵,安抚流民,扎下根基。
从武昌到襄阳,从襄阳到洛阳,从洛阳到开封——数年之间,湖广与河南尽入其手。
此时张献忠构陷巴蜀,李自成扫荡陕甘,两淮白莲教余党烽火漫天,闽浙郑氏在沿海称兵割据。
关外清国屡破宁锦防线,下辽东重镇,洪台吉亲率八旗劲旅,让大周朝廷首尾不能相顾,如芒刺在背。
明眼人,已然看出,这百年大周,如一栋梁柱尽蛀的华屋,已然只是等风吹来便倒的危楼。
朝廷的诏书一纸比一纸软,建新帝的雄心壮志,随着朱仙镇硝烟一同散尽。
贾瑞此时拥立建新帝侄子为新帝,是为雍熙帝,以奉天靖难为名,行幕府之时。
但这雍熙帝无非傀儡罢了,虽有几分小动作,但面临如曹孟德般的贾瑞,亦是无能为力。
最终建新十四年,贾瑞受封汉阳郡王,开府建牙,以郡王之尊,确定僚属。
听到此等好消息,将士们摩拳擦掌,纷纷请战:
“王爷,此时不北伐,更待何时?”
“清君侧,拥福王,名正言顺!”
贾瑞只是摇头。有人不解,问他为何不趁势北上。
他只说了九个字:“高筑城,广积粮,缓称王。”
是前明朱元璋的典故。
彼时黛玉正替他整理案上的舆图,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一笑,又低下头去,将那幅画满山川河流的地图仔细收好。
她懂他。
不是不想打,是时候未到。
她知道,贾瑞顾虑的从来不是如冢中枯骨的大周朝廷。
而是那个在关外辽东,几度交锋,互有胜负伪清国,以及他们的贼酋洪台吉。
贾瑞说过,他这一生最大的敌人,既不是紫禁城的城中痴儿建新帝,更不是朝廷上与他争锋相对,处处诟病的周延儒。
至于贾府那些人,贾瑞更是从未放在心上。
他真正忌惮,夙兴夜寐,百练而成军要破的大敌,就是那位洪台吉。
斩灭了他,天下虽大,他却再无障碍了。
建新十四年冬,贾瑞以冯紫英为先锋,直逼西安,将要席卷三秦。
时大周最后名将孙传庭本想固收潼关,但建新帝强行令其出关大战。
孙传庭无奈,以刚练新兵与贾瑞百战老兵野战,中伏大败,不知所终。
西安遂下。
贾瑞入城之日,秋毫无犯,开仓赈济,三秦父老箪食壶浆以迎王师。
此时割据甘凉等地的李自成,受妻子高桂英建议,又素来佩服贾瑞智勇,便率军正式归附。
贾瑞迎于灞上,借雍熙帝之命,封其为义顺侯,将其老营兵分为三部,一部由李自成统辖,一部由贾瑞改编,一部由其手下大将刘宗敏,袁宗第主掌。
李过,李来亨父子才智卓越,骁勇善战,贾瑞欣赏爱重,留在己方中军,自有造化。
而高桂英与黛玉相见于长安,二人同车而游,姐妹相称,西北诸将皆知汉阳王妃与义顺侯夫人情谊,两军遂成一体。
建新十五年春,洪台吉侦知大周朝廷新败,京师空虚,遂倾国而来,吴三桂不战而降。
洪台吉率八旗主力突入,破长城,陷遵化,直薄京师。
建新帝急召天下勤王,然各镇总兵皆作壁上观,建新帝大叹,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
他拒不南迁,亦不肯发帑犒军,终至城破。
建新帝自焚于煤山,洪台吉入据燕京,号令河北、山东,并遣阿济格、多铎各率一军,西取山西,南窥河南,欲趁贾瑞立脚未稳,一举荡平。
贾瑞闻讯,先令张名振、史湘云之兄史楚率水师三万,沿淮布防,阻南方周军北上。
自率本部步骑十二万,北上迎击洪台吉主力。
两军战于洛阳北邙山下。
洪台吉以骑兵数万冲阵,贾瑞以车营为壁,火炮连环轰击,硝烟蔽日,又以步兵持枪列阵,辅以长矛手,结方阵如铁壁。
清军铁骑连冲三次,皆被火器击退,人马死伤山积。
洪台吉亲率巴牙喇护军冲锋,被流弹击中坐骑,坠地后仍挥刀督战,冯紫英率精锐骑兵突至,围之数重。
危急时刻,多尔衮却率本部兵马向东撤退,竟不救洪台吉。
豪格欲突围救父,反被贾瑞伏兵擒获。
洪台吉力战不降,身被数创,最终死于乱军之中。
待贾瑞打扫战场,遍寻其尸不得,后来才知——洪台吉的尸体已在乱军中被溃兵分食,只剩下几片衣甲。
一代枭雄,叱咤辽东数十载,收漠南、定朝鲜、创八旗、立国号,野心勃勃欲问鼎中原。
到头来,身死族灭,尸骨无存,竟被乱兵果腹,连一抔黄土也没留下。
霸业雄图,尽付笑谈,赫赫威名,不过荒丘。
北邙山下,唯余败革残甲,与秋风萧瑟。
其长子豪格被擒,押至贾瑞帐前,俯首请降。
多尔衮、多铎、阿济格见主君战死,不敢恋战,北撤至山东,拥立洪台吉之子福临为帝,以多尔衮为摄政王,据守燕京,图谋再起。
贾瑞却不急于北伐。
他先派大军南下,收取江南。
此时江南已无强敌,大军所至,望风而降,尽入其手。
时至建新十七年年初,两京十三省。
长江以南,唯有两广,闽浙,巴蜀,云贵尚且割据一方。
黄河以为,满清困守河北,屡战屡败。
绝望之下,多尔衮竟以剃发令胁迫汉民,强令易服改制,欲以严刑酷法维系人心。
然越是倒行逆施,越是众叛亲离。
河北山东百姓,翘首以盼王师,一如大旱之望云霓。
贾瑞此时见时机已至,也知南周小朝廷和巴蜀张献忠已然再无威胁。
他亲率大军北伐,决定先荡平幽燕、辽东,再平定南方残敌,令六合一统,天下归一。
此时,多尔衮、多铎、阿济格三兄弟率军迎战,却连战连败。
满酋东胡,本是撮尔小邦,地瘠民贫,甲兵寥寥,无非洪台吉之时,靠收拢漠南诸部、吞并朝鲜之力,方能聚集数万之众,逞凶一时。
此时本部精锐死伤殆尽,蒙古诸部更是纷纷倒戈。
满酋不过困兽犹斗,再无当年席卷辽东之气焰。
天下棋局,如云开雾散,贾瑞黛玉夫妻十五年功业,已然至鼎革之际。
北望幽燕,便是最后一战。
踏平神京,就是天下归一。
......
黛玉让自己贴身女亲兵统领云雀——便是昔日从扬州城郊救下的孤女,由黛玉亲自抚养成长,信重异常。
她先让洪,贾暂坐歇息,自己稍后便至。
黛玉猜得出来,到了这关键当口,洪承畴和贾雨村二人来见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
思虑一会,黛玉还让云雀在安置好外客之后,便把紫鹃和平儿请过来。
许多事,在进入神京后,就要着手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