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塞尔的闭门会议已经持续了三个多小时。
九国领导人围坐在同一张圆桌旁，身后只留下了最核心的安全顾问和秘书人员，连翻译都不要了，反正大家都会讲英语，这种内部会议就没必要遵循外交礼仪，坚持讲本国语言。
气氛不怎么好，不过这也正常。
九块石碑同时出现在九个国家首都，谁都不知道后面会爆发出什么灾难，影响必定很大。按照过去的经验，等它真正爆发，留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也就那么一丢丢。
所以时间很宝贵，可问题就是，大家也都知道时间宝贵，可又偏偏难以在合作层面推进更多实质内容。
各国领袖早就给出了本国的石碑信息，内容大差不差，石碑突然升起，伴随轻微震动，随后进入静默状态。没造成伤亡，也没有主动攻击性。
又是一轮讨价还价后，英国首相把手里的资料合上，开口说道：“诚然，我们之前建立了一套超凡灾难合作协议，但现在看来，原有协议还不够，情报共享也不够透明。九块石碑既然同时出现，后续爆发大概率也会存在联动。这种时候再各自为战，恐怕......”
俄国的维奇总统顺着这话：“所以我们需要一个更加明确的指挥结构，而不是九个国家各管各的，等事情发生后再临时打电话。”
法国总统听出他话里的意思，表情没什么变化：“指挥结构可以讨论，但不可能由某一个国家单独主导。”
维奇总统笑了一下。
“当然，我没有蛮横插手指挥的意思。只是如果灾难涉及军事层面，谁来调动资源，判断优先级，总要提前说清楚。”
大家若有似无地看向大统领的位置，他平时很喜欢在这种场合抢话，今天反而稍微安静了一些，不知道在斟酌些什么。
九个国家貌合神离，嘴上说着共同应对，心里都藏着不小的算盘。法国想借机加强欧洲安全自主，德国关心后续成本和技术共享，俄国想把自己重新抬回大国核心位置，英国则一边依靠神圣林地带来的特殊地位多了不少话语权，一边又怕伦敦再被蹂躏一次。
至于中东那几位，就更不用说了。
石碑出现在首都，本身已经足够敏感。谁都不想把本国异常交给别人研究，可又怕别人先一步破解秘密。
如果没有新的突破，今天这场会开到明天早上，也只会从加强合作吵到建立一个空空如也的框架，对大局没有半点帮助。
会议再度卡在了情报权限上，英国首相提议建立一个九国联合数据库，所有石碑的检测数据和研究猜想同步。
德国总理表示赞同，但要求对数据进行分级，涉及本国安全的信息不能无条件开放。
伊朗最高领袖当场冷笑，认为这套分级制度只会变成西方国家掌握解释权的工具。
埃及总统则比较现实，要求联合数据库必须由一个各国专家组成的小组共享，而不只是各国自己上传一堆经过剪裁的报告，没办法，这里就他纸面实力是最弱的。
西班牙和土耳其一直没急着表态，时不时看一眼大统领和维奇。
会议室里的温度一点点升高。
就在这时，大统领身旁的随行人员低头看了眼加密设备，随后悄悄俯身，在他耳边说了两句。
这种动作很寻常，会议室里这些各国领袖不时都会这么侧耳倾听一番亲信关于外界的汇报。
大统领眼神动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耳中的小型耳机里，莱昂的声音很快传来。
大统领听完，没有表现出太大反应。
他还抬头，对正在发言的德国总理点了点头，表情一如既往。
机会。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闪了一下。
超凡降临到现在，美国拥有很多资源，也掌握不少玩家信息。可那些东西终究隔着一层薄雾，连看都是模糊的，别说触碰了。玩家是玩家，神花是神花，圣泉水、道具、游戏情报，也都只是信息，转化不成资源。
他身为大统领，能调动航母、核武、美元，也能左右世界局势，可面对真正的超凡，他仍然只是普通人。
这一点让他很不喜欢，非常不喜欢。
之前的暴食实验好不容易有了一批成果，但结果也证明了超凡的不可控性，除非...自己成为超凡。
如果这块石碑真是一场以国家领袖为对象的考验，那他绝不可能在布鲁塞尔陪这群人继续磨嘴皮。
问题是，他不能直接走。
一旦他直接说自己要回华盛顿，其他八国一定会反应过来。哪怕他们未必立刻想明白触发条件，也会意识到自己发现了什么。
所以得换个方式。
会议又往前推进了十几分钟，英国首相再次强调必须共享检测数据。
伊朗最高领袖则反过来质疑美国和英国是否已经隐瞒了什么。
大统领抬起头，看向他：“你是在指控我们？”
伊朗最高领袖毫不退让：“我只是在陈述事实。超凡灾难合作不该建立在单方面信任上，尤其是对某些有丰富撒谎经验的国家。”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的空气紧张了不少，英国首相下意识看了大统领一眼。
大统领忽然笑了：“噢，丰富撒谎经验？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真让人怀疑你的英语是不是没有学好。”
对方脸色沉了下来。
大统领靠回椅背，语气不紧不慢。
“你的石碑在自由纪念塔附近，对吧？我很好奇，它为什么会选在那里。也许这东西比我们想象中更幽默。”
自由纪念塔对伊朗来说意义复杂，牵扯到王朝、革命和现代国家象征。现在被美国总统拿来阴阳怪气，根本忍不了。
最高领袖冷声道：“你们的石碑出现在五角大楼，也许它是在提醒世界，真正的灾难源头在哪里。”
大统领直接把文件合上。
“很好，那你们可以自己解决自己的石碑。等它爆发的时候，记得别给任何人打电话。”
“美国一直都是这样，先制造问题，再假装自己是解决问题的人。”
“总比某些国家只会把自己弄成问题好。”
两边声音越来越高。
英国首相看着这场突然爆发的争吵，眉头皱紧。他不确定大统领是不是故意的，但继续吵下去，这场会也没法开了。
不过会议开到现在，也确实需要一点时间重新休息整理一下信息了。
“各位...不如我们暂时休会半小时。冷静一下，也让各自团队重新整理最新情报。”
土耳其总统立刻表示赞成。
维奇总统看了大统领一眼，内心判断这是不是美国惯用的谈判施压。
大统领站起身，脸上怒意还没散。
“半小时？我看你们需要的不止半小时。”
说完，他直接转身往外走，随行人员很快跟上。
会议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砰响。
外面走廊上，大统领脸上的怒意淡了不少。
他低声吩咐：“专机准备好了吗？”
随行主管立刻回答：“已经通知空军一号，随时可以起飞。”
“回华盛顿。”
“是。”
“对外说我对会议进展极度失望，需要回国处理国家安全事务。不要解释太多，让他们自己猜。”
随行主管点头，这种事他们熟得很。
几分钟后，大统领的车队离开会场，随后直奔机场。整个过程看起来就像一次标准的负气离场，带着点他个人风格浓重的表演痕迹。
会议室里的人最开始还没意识到他真走了。
直到二十多分钟后，美国代表团部分成员也陆续撤离，消息才传回来。
大统领的专机已经起飞。
茶点室，英国首相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立刻难看起来。
法国总统更是直接冷笑了一声：“真是令人印象深刻的团结。”
德国总理揉了揉鼻梁：“在这种时候离开，他到底想要什么？”
大多数人第一反应，都是这又是美国的一种极限施压手段。用退场逼迫其他国家在共享机制里让步，顺便提醒所有人，没有美国，这个所谓九国应对机制根本运转不起来。
这种操作很讨厌，但也确实像大统领能干出来的事。
维奇总统很快抓住机会，带着其他国家代表找了过来：“既然美国暂时退出讨论，我们更应该尽快确定剩余国家之间的合作框架。灾难不会因为某个人的情绪而推迟。”
伊朗当即表示赞同，埃及也点了头，连之前摇摆的西班牙和土耳其也偏向维奇这个说法。
法国总统和德国总理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有接维奇总统的话。
欧洲这边不可能让俄国趁美国离开就主导会议。
英国首相心里更烦，大统领的离场当然让人不快，可他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低声对身后的秘书说了几句，让对方立刻联系伦敦塔负责人。
会议重新开始，却比刚才更难推进。
少了美国，场面没有变得清静，反而让各方心思更明显地浮了出来。
维奇总统想把合作机制往军事联合指挥方向带，法国和德国死死按住不放。伊朗与埃及站在俄国一边，理由也很充分，灾难如果涉及战争，仅靠松散情报共享没有意义。
但各方尚且还算理智，没有说出九国集团分成两个核心分别应对灾难的说法，毕竟现如今真正能够叫得动超凡的目前只有美国，这是解决灾难的核心所在，军事力量更多时候就是起到一个拖延作用。
英国首相表面还在主持会议，注意力却已经分出一半。
同一时间，大统领的专机已经在云层上方飞向华盛顿。
机舱内，莱昂把整理好的简报递到他面前。
大统领翻得很快，他现在已经没心思再听那些外交辞令，只关心一件事。
华盛顿石碑有没有被别人碰过。
“柯林斯呢？”
“副总统目前在白宫地下指挥中心，没有离开记录。他知道石碑的情况，但没有收到任何关于领袖触发条件的情报。”
大统领盯着他。
“确定？”
“确定。五角大楼附近已经由胡佛控制，所有接触记录我都调过，副总统没有接近。”
大统领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
柯林斯是个很有野心的人，他一直知道。
能坐到副总统这个位置的人，也不可能真是个只会微笑鼓掌的背景板。平时大家相安无事，是因为权力边界清楚，利益也还算一致。
可如果石碑真能给国家领袖带来某种超凡资格，那边界就会立刻变得危险。
好在，还赶得上。
专机落地时，华盛顿还是深夜。大统领没有返回白宫和通知副总统柯林斯，而是在最小范围内调整安保路线，直接前往五角大楼。
车队进入封锁区域时，周边街道已经提前清空。
五角大楼外的灯光晃眼，大量军警和特勤人员在外围待命，但真正靠近石碑的区域却安静得反常。
胡佛提前接到命令，把附近人员全部撤走。
等大统领和莱昂进入临时研究区时，里面只剩下胡佛一个人，还有满地没来得及撤走的仪器与线缆。
美国的石碑立在一片经过隔离的空地中央。
它的上方雕刻着白头鹰、盾徽和星条元素，风格比伦敦那块更现代一点，却同样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古老感。中间原本刻着那句罗斯福的言论。
“向往和平的第一步，是教导人们学会射击。”
大统领停在封锁外，看了几秒。
胡佛快步迎上来：“总统先生。”
“情况。”
胡佛立刻说道：“石碑稳定，没有检测到辐射、病毒、精神污染等问题。三名实验人员在无防护状态下进行过亲手触碰，没有引发任何反应。我们还尝试过机械臂接触、声波刺激、温差刺激，都没有反馈。”
莱昂跟着问道：“接触者身份？”
“两名军方技术人员，一名材料学专家。”
大统领看向石碑。
“没有军方高级将领？”
“没有。您下令前，我们不敢扩大接触范围，让非研究人员接触石碑。”
大统领点了点头，这点胡佛做得很好，超凡事件里，最怕的就是积极性过剩。
莱昂站在旁边，手心已经有点出汗，他们的推测还没有经过验证。
如果错了，大统领最多白跑一趟，外加在布鲁塞尔丢点外交分。可如果对了，接下来发生什么，谁也不好说。
这块石碑可能给出奖励，也可能直接把人拉进某个战场。
更糟糕一点，它也许会把美国和另外八国捆绑进同一个规则里。
大统领却没有太多犹豫，他的眼神反而越来越亮。
真正的新世界门票，不会永远发给坐在会议室里签文件的人。
风险当然存在，可他从来不觉得，机会会专门等胆小的人做好心理建设。
“打开封锁线。”
大统领整理了一下西装，朝石碑走去。
胡佛和莱昂都下意识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