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国首相回到伦敦时，天色已经蒙蒙亮。
总感觉今晚发生的事情可真多，先是开会吵架，然后大统领跑回华盛顿，确认了石碑需要各国领袖接触。紧接着又是威廉五世来电话，说自己好像也发现伦敦塔那块石碑激活了。
他当时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叫我摸了一下，它就好像有反应了？明明离开之前自己千叮嘱万嘱咐不能冒险触碰石碑，除非真的完全确定没有问题...不过听完威廉五世的解释，貌似也还合理，毕竟都得到了广末使者的基本确认。
只能说好在威廉五世没出事。
首相下飞机后，都没来得及回唐宁街，第一时间赶到了伦敦塔。
经过一夜折腾，现场已经从临时研究区升级成了半固定指挥点。军方、情报部门、研究团队全部在外层待命，封锁线比之前又扩大了不少。
“你终于回来了。”
威廉五世站在石碑前，相比最初时候的兴奋，他现在已经冷静了不少。
刚开始他确实有一种被命运选中的感觉，在有可能成为亚瑟王二世的情况下，这诱惑谁顶得住？
可等首相在飞机上把大统领那边的情报一说，他也就明白了。石碑有反应，更多是因为他的国王身份，而不是他威廉五世本人有什么天纵奇才。
多少有点扫兴。
不过转念一想，这也未必不能叫命定。
世界上国王不算少，可石碑偏偏出现在英国，偏偏选中了他这个时候的国王。
身份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嘛，威廉五世很快又给自己说服了。
首相却没空陪他做亚瑟王梦，看了他一眼，强行把吐槽咽回去：“陛下，请再试一次。”
威廉五世点点头，抬手按在石碑表面。
石碑上那句莎士比亚台词很快开始隐没，几秒后，一行简短数字浮现出来。
【1/9】
首相盯着那行数字，脸色复杂，还真是跟大统领说的一模一样。
威廉五世将手收回，石碑上的数字随之变化。
【1→0/9】
随后，数字淡去，恢复成原本模样。
首相揉了揉眉心，就差那么一点。
如果威廉五世能早点发现，哪怕只比美国早半小时，英国都能拿到这个关键信息的第一手解释权。到时候布鲁塞尔会议上站出来分享情报的人，就不会是大统领，而是他们英国。
神圣林地在英国，红心树在英国，石碑触发条件又由英国先确认。
天啊，大不列颠终于要再度迎来日出了么。
可惜，现实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大统领已经先一步把牌打出去了。
首相看着威廉五世，又看了看石碑：“陛下，您第一次接触石碑时，身边还有其他人吗？”
“只有我的私人秘书。他也试过，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其他变化？头晕、幻觉、声音、画面？”
“没有。”威廉五世想了想，“只是石碑文字消失，然后出现这行数字。”
首相点头，确实和美国那边的情况一致，他看着石碑，沉默片刻，忽然说道：“我也试一下。”
威廉五世愣了一下。
“你？”
“需要确认触发规则。”
这个理由很正当，威廉五世迟疑一下，也没有什么理由阻拦。
这个国家的实际领袖的确是首相，而不是他这个形象大使，可还是不由得心生紧张，不知道要是首相也能激活的话，又该怎么处理。
首相走到石碑前，伸手按了上去，紧张地等候了几秒，一切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
石碑安静得像块真正的石头。
上面的文字没有淡化，首相的表情越来越难绷。
他松开手，又重新按了一次。
还是没有反应，真是见了鬼了，明明他才是这个国家的实权者。
在英国，国王更多是象征性国家元首，日常行政权力、外交决策、军事调度，哪一项不经过内阁和官方批准？
结果这块石碑好像完全不待见他，还挺传统。
首相把手收回来，心情一时间很难形容。
威廉五世努力控制住嘴角，这个时候笑出来不太合适。
“看来在英国，它认可的是我的血统。”威廉五世轻咳两声。
首相幽怨地瞧了他一眼。
“也可能是国家元首的法理身份。”
“当然，当然。”
威廉五世点头，脸上写着你说得都对。
首相懒得跟他计较，他脑子里已经开始快速盘算。
九个国家里，真正保留正统王室的，也就是英国和西班牙。其他国家基本都是总统、总理之类的架构。
九分之二的概率，还真让英国撞上了。
这件事说好也好，说麻烦也麻烦。
好处是，威廉五世本身政治倾向很稳定，不太可能在这种时候跟政府唱反调。
坏处是，首相自己没法成为那个被石碑承认的人。
他当然也渴望超凡机遇，谁不想？
可他总不能为了摸一块石碑，逼威廉五世让位给自己，或者临时宣布废除王室。
真这么干，石碑还没启动，英国先给全世界表演一个内战了。
首相强行压下心中的纠结纷杂。
“陛下，接下来需要您按照九国约定，在统一时间接触石碑。我们会在外围做好一切防护准备。”
威廉五世点头，展露出这辈子最强烈的君王气场：“嗯，朕晓得了。”
“......还有，在正式开始前，请不要再单独接触石碑，以免造成某种错乱。”
“朕许了。”
威廉五世大手一挥，答应得很爽快。
首相看他的眼神却写满了不信任。
这位国王刚刚才半夜偷摸石碑，现在说什么当然，可信度大概跟大统领的君子协定差不多。
他转身对身边人员下令，让封锁等级再提高一级，同时将威廉五世的接触权限纳入正式流程，没有内阁安全小组和王室安保主管双重确认，不得私自进入石碑核心区。
威廉五世听着听着，脸色还是略有遗憾。
看来短时间内没法继续摸了，现在这块石碑在他眼中可比女人曼妙多了，要不是碍于面子，真想一直抱着直到正式开始激活。
但没关系，只要自己还是国王，这位置就跑不...嘶，储君在哪里来着，不行，得叫人看着才对，儿啊，莫怪父王多疑啊，前路凶险，就由父王为你趟一遍吧！六十岁正是闯的年纪！
九国这边，也在同一时间进入了高度紧张状态。
各国首都周边的军事调动都变得明显起来。
集团军、特种部队、超凡应对部门、污染应急小组，能调的基本都往首都附近扎堆。空域管制进一步收紧，卫星监控全天候盯着，智库和参谋部门则像疯了一样推演各种可能。
首先，要是石碑开启后释放历史军队，怎么挡？这个是环顾所有超凡灾难之后，得出最有嫌疑的一个可能性。特别是知道了这轮游戏是《九王之塔》的美国。
其次，如果石碑把领袖拉入异空间，怎么维持国家运转，能否提供领袖一定的支援。
再者，一旦以上两种情况同时发生，并且九国首都同时遭到攻击，谁负责主导大权。
最后就是做梦时刻，石碑会给出什么奖励，如果真给奖励，怎么第一时间抢占优势。
预案一份接一份往上送，多到像在给世界末日写菜单。
不过真正知道石碑激活条件的人极少。
对外公开的理由，依旧是提前防备可能到来的超凡灾难。普通士兵和基层工作人员只知道石碑危险，九国正在进行联合应对，却不知道他们的最高领导人即将亲手触碰并激活那个东西。
毕竟这画面说出去也不太像正经危机处理，一群国家领袖同时触摸石碑，怎么听都像哪个邪教的入会仪式，很容易引起怀疑，要是普通民众知道了，一定会觉得灾难就是他们带来的。
而在另一边，华盛顿的夜色还没有完全褪去。
梦境之中，林木静立，清潭无波。
柯林斯站在水边，低头行礼。
他面前的身影仍然被朦胧光雾遮掩，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隐约分辨出女性轮廓。周围的森林安静得过分，像是所有声音都被潭水吞没。
“女神。”
柯林斯的语气恭敬又急切。
“我已经被大统领警惕了。他不久前临时返回了华盛顿，肯定是知道了关于石碑的一些隐秘，但却对我隐瞒了，而且...还有所防备，之后他立刻回到了欧洲，此时正在赶回来。如果他真从石碑中得到力量，接下来一定会清算我的。”
他抬起头，脸上带着羔羊般的焦虑。
“我不是为了权力而冒犯您的教诲。我只是必须自保。若邪神的力量借由石碑扩张，而大统领又成为它的容器，美国会落入极度危险的境地！”
这话说得很漂亮。主动夺权，被他说成了被动防卫。
野心，也披上了防止邪神入侵的外衣。
叶莲娜站在光雾后方，静静看着他。
柯林斯比她想的还要贪婪。当然，这不算意外。
能走到这个位置的人，哪个心里没有一点不该有的东西。她当初选择接触柯林斯，本来也不是因为他多虔诚，而是因为他足够有用，渴望力量，视野也够高。
她不介意大统领死亡，也不介意美国内部发生动荡，不久前的她，甚至会觉得混乱是一条不错的阶梯。
越乱，越容易让隐藏在幕后的人找到攀升的机会。
可现在......叶莲娜的目光落在清潭上。
她发现自己居然不希望混乱在这个时间点爆发。
九块石碑带来的影响尚未明朗，谁也不知道下一步是灾难、考验，或者更麻烦的东西。如果柯林斯这时候动手，导致美国最高权力交接混乱，甚至影响九国同步激活石碑，后果很可能会被放大到难以控制。
火焰很多时候都不会顺着纵火者的意愿停下。
叶莲娜沉默了很久。
柯林斯心里逐渐不安，他再次低头。
“女神，请您指引我。我愿意为了您的意志，承担一切罪名。”
光雾后的声音终于响起。
“你太让我失望了。”
柯林斯身体一僵，满脸不可思议：“女神？”
“你已经被野心蒙蔽了双眼。邪神对你的内心趁虚而入，而你却将这份堕落称为自保。”
柯林斯脸色瞬间变了：“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你不再有资格做我的使徒。”
清潭开始起雾，周围树影逐渐模糊，梦境像被水浸开的画，一点点失去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