骷髅骑士践踏带来的白色毫无生机可言，如白焰亦如余烬，极缓地向着两侧扩张，蔓延之处，所有本色被吞噬殆尽，一片惨白地狱。
植物、石头一类的自然物还能留个完整，不过像是掉色了一般，形态不会发生太多变化。而别的人造物，不论金属还是布料，统统被腐蚀得只剩一地残渣。
像是烧祭给先人的纸屋纸车从被点燃的位置开始一点点变得灰白。
唯一的好消息大概就是似乎对人体没有什么特殊效果。
但他们也不敢靠近过去，否则对方随便一剑过来他们屁股都得挂树上。
这么一来，当骷髅骑士站在银橡树下，望着其沉默之时，现场的美俄双方都不敢轻举妄动。
那骑士一路撞穿防线，表现出来的强度已经足够说明问题。打不穿，拦不住，再尽力都是无用功，总不能对自己进行轰炸吧？
美方军官按着耳麦，急切地追问上司：
“骷髅骑士已进入核心区，正停在银橡树前。重复，目标正停在银橡树前，请求明确指令。”
频道里先是杂音，似乎是信号受到了干扰，随后传来上司断断续续的声音。
“已经...收到消息，有超凡...正在...克尔纳韦。根据他们...特殊机动方式，预计...很快抵达。”
这是个好消息，可军官不太满意，他想要的是撤退。
“所以我们现在该怎么做？”
“拖住目标...尽可能...保证银橡树和果实完整。”
军官差点当场笑出声。
拖住？拿什么拖？不就只能拿命拖了吗？
防爆墙在这怪物面前跟劣质泡沫板一样被轻易切开，现在让他拖住这个东西，跟让他硬接温压弹有什么区别？反正都是死！死在后者下或许还能痛快一些。
可上级发言一向如此。
我不管、我不接受不可能、你最好自己想办法之类的云云。
他深吸一口气，硬是把脏话吞了回去。
“明白。我们会尽力拖延。”
他看向手臂上的战术屏幕，脸色阴沉：“所有单位保持距离，非战斗人员尽快撤离。塔罗斯小队待命，别主动接触，俄方那边也通知一下。谁敢开火，就自己保管好狗牌，祈祷还能有个全尸吧。”
命令刚传下去，银橡树下的骷髅骑士就有了动静，引得所有人一阵紧张。
它从马上轻轻跳了下来。
那匹马低下头，像一团纠缠的根须伏在草地上。骑士握着残破长剑，走到银橡树前。
现场所有监控画面都在同时放大。
“它要干什么？”
“别开火，先别开火！”
骷髅骑士抬起剑，稍稍停顿，随后......一剑插入银橡树树干。
树皮被刺穿的瞬间，整片银橡树的核心区都闪了一下。
那棵原本画风异样的银橡树，颜色开始剧烈涌动。它一直以来都像一幅从蛋彩画里裁下来的奇迹，边缘带着不属于现实的奇特平面立体感，连阴影都显得干净而神圣。
可现在，那层画一样的质感正在剥落。
树干纹理变得立体，枝叶出现现实光照下的明暗变化，银色叶片一片接一片沉入这个真实世界。
它的形态正在被真正拉入到这个世界当中！旁边放着的那些还在运转的仪器出现警告嗡鸣，原先完全没有的材质读数正在出现，这本该是值得庆贺的重要变化。
可问题在于，橡树的银辉也在被惨白侵蚀。
白色从剑身刺入处扩散，沿着树皮纹路往上爬。银橡树犹如被注入了某种感染病症，光芒先是摇晃，随后一点点变冷变薄，变得像骨灰混杂月光。
“银橡树...被污染了！”
“果实，果实在变大！”
树冠上，那颗原本拳头大小的银白果实开始疯狂膨胀。
半透明表面亮起层层光纹，内部像有液体在奔流。它从拳头大小涨到头颅大小，又迅速收缩凝实，表皮银光不断向内压缩，最后变成一颗惨白中带着银线的果子。
骷髅骑士抬头，它伸手摘下果实。
这一刻，美方军官再也忍不住了。
“准备开火！”
骷髅骑士完全无视士兵抬起的枪口，已经把果实塞入自己空荡荡的胸膛，那具灰白骨架胸腔里，果实嵌入肋骨中央。
咚。
一声低沉的跳动声，所有通讯频道同时炸出噪音。
咚。
第二声。
大量的惨白火焰从骑士胸膛喷涌而出，化作一圈贴地扩散的白色冲击波，瞬息扫过银橡树四周。
“不好！”
美方军官只来得及喊出这两个字。
白茫扩散得太快。
留在最后防线附近的部队连转身都来不及，就被白色浪潮吞了进去。枪械、通讯设备、装甲车外壳......包括他们的衣服，在白光中迅速褪色，先变成白色，再化作松散灰烬。
已经提前撤离的非战斗人员也没能幸免。
那些运输车刚开出营地外围，才提速没一会，车身便从后向前白化。轮胎碎成粉末，车门剥落，发动机盖像干枯树皮一样卷起。车内人员尖叫着翻滚跌出车厢，身下的座椅和物品都在一片白灰中崩散。
天空更惨。
无人机最先失控，一架接一架白化坠落，机身在半空裂成灰屑。
两架负责运送人员的直升机也被白光追上，旋翼边缘瞬间发白。机身发出不堪重负的扭曲声，金属结构迅速崩裂。
“跳！跳下去！”
有人从舱门边被甩出，有人抱着救生装置一头栽下。惨叫声从空中拖到地面。
可他们落地后，预想中的骨断筋折并未发生。
地面变软了。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营地周围的土壤像被翻成了厚厚泥沼，又像铺了一层带弹性的腐殖质。人砸进去，只被摔得七荤八素，很多人甚至还能挣扎着爬起来。
可这种劫后余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地面开始咕隆作响，大量惨白树根从软土里钻出，犹如蛇群缠住坠落者的手脚。
“救我！”
“这是什么东西！”
“开枪！快开枪！”
还能握住枪的人下意识扣动扳机，可大多数武器早已白化。扳机刚一用力，枪身就在手里碎开，白灰糊了满掌。
突突突突！
真正有效的枪声从核心区方向响起。
众人转头望去，竟然是塔罗斯小队，只见一身动力装甲的他们还站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