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拉斯城的墓地同样洁净。
白色墓碑排列整齐,花草修剪得很好,阳光落在碑面上,连死亡的沉重都被装点得温柔如春风。
可鲍斯很快察觉到一丝异样,墓地太密集了,并且远处还有几支队伍正在举行葬礼。
那些参加葬礼的人脸上有悲伤,却并不悲痛。仿佛死亡在这里只是某种暂时分离,过些时日,死者便会从另一道门回家。
鲍斯忍不住询问身旁的迎接者。
“城中近来有战争吗?”
那人摇头:“并无战争。”
“那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葬礼?”
迎接者神情仍然和善:“城中有瘟疫,这些是得病之人。”
瘟疫?三人四顾,却不像是有瘟疫的样子,除了墓地的人多些外。
那人继续说道:“无须担心,他们将会得到国王救治。只需一段时日,便能回归生活。”
他说得太自然,仿佛这话并不涉及死亡,也不涉及奇迹,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鲍斯想起这座城从头到尾透出的洁净,又想起那道将城市与外界隔开的高墙。这里的秩序与人间不同,死亡、疾病、复归,都犹如某种暂时无法理解的规则。
珀西瓦尔却已经向前一步,迟疑着问道:“请问...回归生活是什么意思?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迎接者微笑看向他:“便是治愈后重新生活。”
“死去的人也可以治愈?”
“为什么不行?若国王愿意救治,那就可以。”
珀西瓦尔呼吸急促起来,连番发问:
“那有什么要求吗?必须是萨拉斯城的人吗?外来者呢?是否只要埋葬在这里的人都能得到救治?”
迎接者被他接连追问,仍旧没有露出不耐,眼中只有共情。
“我只知道国王负责此事。至于需要什么条件,我并不清楚。”
“那我妹妹——”
鲍斯按住了他的肩:“珀西瓦尔。”
珀西瓦尔嘴唇动了动,像是还想继续问。
鲍斯轻声说道:“我们还要面见此地国王。若答案存在,或许会在那里。”
珀西瓦尔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点头。
“我明白。”
他说自己明白,可鲍斯看得出来,那双眼睛里的渴望已经被重新点燃,宛如烈火。
安葬完成后,三位骑士带着圣杯,在城中人的引领下前往王宫。
越靠近王宫,萨拉斯城的奇迹感越强烈。
路边喷泉流淌着清澈水声,石柱上雕刻的花纹细密到超出工匠所能完成的程度。街道两旁的人停下来向他们行礼,脸上带着真切的友善。
珀西瓦尔一路上都很安静,他几次回头,看向墓地方向。
加拉哈德注意到了,却没有开口。
王宫大门开启,他们穿过长廊,来到王座厅。
这里并不华丽,与外面那座奇迹般的城市相比,王座厅显得过于朴素,堪称寒酸。石墙灰白,地面干净却少有装饰,尽头只有一张简洁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名极为苍老的老者。
他身穿灰黑色长袍,头戴一个简单王冠,身体瘦削,手指搭在扶手上,皮肤几乎透明。那双眼睛却很清醒,带着怜悯与寒意这两种多少有点矛盾的情绪。
他静默地注视着前来的三位骑士。
最后,视线落在被红绸覆盖的圣杯上。
老者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似乎是一声冷笑。
“三位远道从人间而来的骑士...你们觉得,自己手中捧着的,是真正的圣杯?”
鲍斯和珀西瓦尔看向加拉哈德,后者当即踏前一步。
“我们已亲眼见证奇迹,亦是圣杯指引我们来到此地。”
老者垂下眼眸。
“呵...被赫莱尔利用的可悲凡人啊。”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不少玩家心里都猛地一跳。
赫莱尔,熟悉一点宗教资料的玩家很难不想到另一个名字。
路西法。
被利用?所以这一路上频繁出现的黑白天使,那位总是在战斗后半段出现,用几乎碾压的力量终结罪恶天使的存在,难道就是路西法?
如果是这样,三位圣杯骑士这一路都在帮谁做事?
不过三位骑士貌似不知道这个名字代表了什么,没有说话。
老者看着加拉哈德,声音苍老,重若千钧:“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加拉哈德摇头:“并不清楚。但既然圣杯指引我们而来,说明这里有其重要意义。”
老者低低笑了笑,听着却让人不舒服。
“你曾帮助赫莱尔亲手解决了六位迷失的天使,竟然还不知道这是哪里?”
听到这带着一丝敌意的话,鲍斯握紧盾牌。
珀西瓦尔抬起头,眼中闪过挣扎,他的视线在圣杯与老者之间游移了一瞬,很快又压了下去。
加拉哈德没有立刻反驳,他只是安静与老者对视。
鲍斯向前一步,站到加拉哈德身侧。
珀西瓦尔慢了半拍,也走了过来。
他们的站位已经表达了选择。
老者看着三人,脸上的讥讽淡了些。
“很好。”
他抬手,指向王宫之外某个方向。
“既然你们如此相信命运的安排,也相信手中圣杯的指引,那么我便给你们一次机会。”
三位骑士看着他。
老者缓缓说道:“城外有一片区域,我会命人将你们送去那里。若你们能在那里待满一年而不死,今日的信念仍未动摇,我便承认你们的虔诚,也承认你们手中的杯盏有资格被称作圣杯。”
他停顿片刻,目光重新落在红绸之上。
“到那时,我会告诉你们萨拉斯城的真相。”
“也会让你们知道,所谓圣杯引导你们来到此地,究竟是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