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月茹性子虽然爽利,但是,在她心里,规矩毕竟大于自己的心性,不爱跟教练争执,只能默默忍着,可心里的不适应,一点不比叶卫东少。
训练馆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男篮队员们站在一旁,看着叶卫东被训,没人敢说话。大家都看得出来,新教练和叶卫东,根本不是一路人,一个守旧严苛,一个灵动跳脱,就像水和油,怎么都融不到一起。
休息间隙,叶卫东走到场边,拿起水壶猛灌了一口水,重重地把水壶墩在地上,脸色难看。
“卫东,别往心里去,张教练就这脾气,对谁都一样。”高教练拍了拍他的肩膀,劝道。
“我知道他脾气,可也不能这么练啊!”叶卫东闷声闷气地说,“天天练基础,不练战术,不打对抗,等有比赛了,咱们怎么打?”
“现在哪有比赛啊……”高教练叹了口气,“队里都说了,近期没有赛事安排,咱们就只能先搞训练、搞学习。”
一句话,又戳中了痛点。是啊,没比赛。篮球运动员没有比赛任务,哪有干劲儿?不在实际的赛场上搞对抗,怎么能够真正的提高?练再多,也都是纸上谈兵。
一九七五年的重要赛事结束后,一九七六年,从目前来看,国内国际根本没有什么太过重要的比赛。
对于运动员来说,比赛就是生命,是检验训练成果的唯一标准,是所有热爱的归宿。没有比赛,训练就像没头的苍蝇,不知道方向,不知道意义。
以往忙比赛的时候,盼着清闲;可真的清闲下来,天天对着枯燥的训练、无尽的材料,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浑身的力气都没地方使。
叶卫东望着训练馆天花板上的灯泡,光线昏暗,照得整个场馆都灰蒙蒙的。他想起国外的专业球馆,明亮的灯光,标准的场地,热烈的氛围,再看看眼前的一切,心里的落差,越来越大。
这时,刘月茹走了过来,她的额头上也带着汗,脸颊通红,看着叶卫东低落的样子,轻声说:“我刚才听女篮的队友说,不光咱们队,全国好多运动队都这样,赛事少,只能先抓训练、抓学习。”
“我知道,”叶卫东点头,“可就是心里憋得慌。”
“我也是。”刘月茹坐在他身边,小声说,“写材料写得头疼,训练又不适应,夜里总睡不着,总想着赛场上的样子。”
两人并肩坐着,沉默不语。
相同的烦恼,相同的迷茫,让他们的心,靠得更近了。
他们是队友,是一起为国征战的伙伴,是彼此在困境中,唯一能说上心里话的人。
训练结束后,其他人都陆陆续续回了宿舍,要么休息,要么凑在一起聊天,只有叶卫东和刘月茹,留了下来。
训练馆里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叶卫东拿起篮球,走到记忆中三分线往外一两步的距离,抬手,投篮。
“唰。”
篮球空心入网,发出清脆的声响。
刘月茹也拿起球,运了两下,起跳,上篮,动作流畅自然。
没有教练的呵斥,没有旁人的目光,只有篮球撞击地面的“砰砰”声,只有球入网的清脆声。
这一刻,所有的烦恼、迷茫、不适应,好像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们的世界里,只剩下篮球。
“卫东,你看,只要球在手里,还能站在球场上,就啥都忘了。”刘月茹笑着说,笑容像雪地里的阳光,温暖明亮。
叶卫东看着她的笑容,心里的烦躁,渐渐散去。
“是啊,”他也笑了,“不管咋样,球不能丢,训练不能停。就算没人看,就算没比赛,咱们也要为自己练,为心里的热爱练。”
从那天起,每天训练结束后,燕京男篮女篮的训练馆里,总会多两个身影。
别人休息,他们加练;别人聊天,他们琢磨技术。两个人的约会从小树林挪到了赛季篮球场上,从两个人的甜言蜜语变成了男女对抗。
张教练看在眼里,没说什么,可眼底的神色,悄悄缓和了一些。
他虽然严厉,却也惜才。他看得出来,叶卫东是个好苗子,有天赋,肯吃苦,只是性子跳脱,需要打磨;刘月茹更是女篮的佼佼者,认真、努力、从不抱怨。
严苛的规矩,是他的做事原则;可对好队员的认可,也藏在心里。
只是这些,叶卫东暂时还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