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坐下，看着煤炉上温着的酒，香气慢慢飘出来，心里第一次有了点年的暖意。
两人沉默地吃了几口菜，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隔壁院传来鞭炮声，零零散散的，透着过年的热闹，可这屋里的气氛，却渐渐沉了下来。
叶卫东抬眼，就看见高教练端着酒杯，眉头紧锁，眼神沉沉地望着炉火，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自打他认识高教练以来，高教练向来是雷厉风行、沉稳果决的，哪怕球队输了关键比赛，都从没这般愁眉不展过。
“教练，您是不是有心事？”叶卫东忍不住开口。
高教练回过神，抿了一口温酒，辛辣的酒液滑过喉咙，却没驱散心里的闷意。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叶卫东脸上，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沉重。
“卫东，咱们打交道以来，我从来没跟你说过虚话。”高教练的声音很低，像怕被窗外的人听了去，“这次你出国打比赛回来，队里的闲话，还有这一段时间队里氛围的变化和你面临的处境，你心里清楚，我也清楚。”
叶卫东指尖一顿，没说话。
“有些事情，起初我想着应该能压一压，可现在……实际情况比我想象的要复杂，要严重。”高教练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不光是咱们队里，整个体育圈，最近风气都紧。有人盯着成绩，有人盯着言行，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被无限放大。你出国时夸过国外赛场的设施，跟外国队员交流得多了几句，这些事，现在都成了别人手里的话柄。”
叶卫东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他知道闲话多，却没想到，暗潮汹涌之下，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教练，我只是就事论事，赛场设施好，就是好，只是想帮助咱们国家队有更好的训练，我没别的意思……”
“我当然知道。”高教练打断他，语气坚定，“我一手把你带出来，你是什么人，我比谁都清楚。你心里装着球队，装着集体荣誉，从来没有半分歪心思。可现在，不是你有没有错的问题，是有人想找茬，是有些风，不得不防。”
他往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字字句句，都带着沉甸甸的提醒：“你最近太扎眼了，球打得好，是主力，又是出国回来的，多少人盯着你。听我一句劝，往后低调点，训练归训练，少说话，少出头，不管谁找你谈话，都谨言慎行，别留把柄。”
叶卫东心里一紧：“教练，是不是……要出什么事了？”
高教练沉默了片刻，看着窗外漫天飞雪，眼神里满是无奈：“我也说不准，但我能感觉到，风不对。上面最近查得严，思想、言行、chushen，样样都要翻一遍。咱们打球的，简简单单最好，可不能在这上面栽跟头。”
他端起酒杯，跟叶卫东的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不舍，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叮嘱：“卫东，你是个好苗子，我不想看你毁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先保住自己，保护好自己，比什么都重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保住自己”五个字，落在叶卫东耳里，重如千斤。
他看着高教练眼底的忧虑，忽然明白，这次的风波，根本不是队内的闲言碎语那么简单。那股看不见的暗流，已经悄悄缠上了他，稍不注意，就会被拖进深渊。
那一晚，两人守着炉火，温酒喝到后半夜。没有太多的话，却每一句都藏着担忧，藏着伏笔。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响，新年的脚步越来越近，可叶卫东的心里，却被一片阴云笼罩，再也轻松不起来。
他知道，高教练的话，不是危言耸听，肯定也不是空穴来风。倒有可能是他想的太简单。很可能，一场看不见的风浪，正在等着他。
正月初五，球队正式收假。年的喜气还没散，驻地的气氛却已经变了。往日里见面打招呼的队员，看他的眼神都变得躲闪，有人窃窃私语，见他过来，立刻闭了嘴，低下头匆匆走开。连之前关系不错的队友，都刻意跟他保持了距离。
叶卫东心里一沉，知道高教练担心的事，还是来了。
先是队里召开思想小结会，新来的领队不点名地批评了“个别队员想法有问题，忘记根本，出国一趟就丢了初心”，话里话外，都直指他。
紧接着，就有上级部门的人来找他谈话，翻来覆去问的，都是出国期间的言行：跟外国队员说了什么、有没有接受过对方的东西、是不是觉得国外的一切都比国内好。
他如实回答，可对方的眼神里，始终带着怀疑。
那些曾经的闲言碎语，此刻被当成了“证据”，一点点摆到台面上。
“你总夸国外赛场好，还有几次言语中推崇欧美国家的训练和比赛，不是心向外面是什么？”
“跟外国队员走那么近，谁知道有没有泄露队内情况？”
“思想不端正，就不配留在球队，更不配当运动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