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口莫辩。
他越辩解,越显得“心虚”;他不说话,又被认定是“默认”。
高教练想保他,四处奔走,找领导说情,拿出他的比赛成绩,拿出他训练时的拼劲,可一切都徒劳无功。在这场风波里,成绩不算什么,努力不算什么,一句“思想问题”,就足以把人打入谷底。
没过几天,队里下达了通知:暂停叶卫东所有训练、比赛资格,等候进一步处理。
他从燕京队的主力,一夜之间,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宿舍被翻查过,随身的东西被仔细检查过,走到哪里,都有人指指点点。
叶卫东站在空旷的球馆里,看着熟悉的篮板、地板,心里一片冰凉。他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
真正让叶卫东陷入够麻烦境地的,还不只是队内的审查,而是来自旧怨与家事的双重背刺。
最先跳出来落井下石的,是谢兰芝。
她最近正在记恨叶卫东一路逆袭、风光无限,压过了她身边所有人的风头,而且还主动断了跟叶家的联系。如今听闻他出了问题,非但没有半分同情,反倒觉得是出了心头一口恶气。
她一下子活跃了起来,竟然主动去队里反映叶卫东的情况,很有一股大义灭亲的架势,说他向来“羡慕外面、心不在这里”。
她的身份说出来的话,在这个时候影响巨大,变成了板上钉钉的“把柄”。
而且不仅如此。这一次谢兰芝是咬着牙要下狠手,不给叶卫东留活路了。为了彻底和他撇清关系,向旁人表清白,谢兰芝竟不顾多年情面,在公开场合把叶卫东的身世掀了个底朝天——他并非叶家亲生,只是早年被抱养而来的孩子。
这本是一桩尘封多年的家事,可在这敏感关口,却成了别有用心之人最趁手的武器。
有人借着谢兰芝的话推波助澜,胡乱编排他的出身,把“无亲无故”解读成“无牵无挂、心思活络”,把身世不明和思想不稳绑在一起,越传越难听。
一时间,“身世不清”“来路不明”的议论,和之前“推崇外面”的指责缠成一团,像两道沉重的枷锁,死死扣在叶卫东身上。
夜深人静,叶卫东独自坐在冰冷的床沿,指尖攥得发白。他比谁都清醒——他不是这个年代土生土长的人,而是从后世穿越而来。他太清楚眼下这股风潮对个人意味着什么,也知道继续留在燕京,麻烦事肯定还会接踵而至,既然已经无中生有,肯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推波助澜。
他不想浪费感情,浪费精力去做无力又无用的辩解。唉,没办法,老话常说黎明前的黑暗,没想到他自己也遇上了。既然,低调躲不过,沉默逃不开,就不能再忍气吞声的等待命运的安排。
低调隐忍了这么多年,没想到让洪流的尾巴扫中,还是让他躲无可躲,天大地大,竟然感觉没有容身之处。
而且这时候也不能随便找人帮忙,因为他担心,怕牵扯到真正关心他的人身上。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一个念头在心底一点点清晰、坚定:南下,去香江。
他孤身一人,叶家已经划清界限,无至亲可拖累;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刘月茹,可正因为在乎,才更不能把她拉进这趟浑水。他知道,香江远离内地的纷争,是最合适他能暂时藏身的地方,只要能到那里,就能躲开这场无妄之灾,就能开启新生活。
他也曾一闪而过念头:去找高教练。高教练是他的伯乐,待他如父如子,一定会帮他。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狠狠掐灭。
高教练一辈子清白耿直,在球队兢兢业业半辈子,如今自己已是风波中心,一旦和他扯上关系,只会把恩师也拖下水,毁了教练一生的安稳与名声。
不能连累任何人。
要走,就只能自己走。
在这个年代,没有单位介绍信,没有合法证件,别说出境,连离开燕京、一路南下都寸步难行。可他在球队待了这么久,见过无数正式公文,对介绍信的格式、措辞、印章样式全都烂熟于心。
既然无路可走,那就自己造一条路。萝卜刻章,自己写介绍信,这样的事情根本难不住他,不用麻烦任何人,不留半点痕迹,可以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