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悄无声息推开宿舍大楼的门,身形如同暗夜狸猫,贴着墙根潜行。超强的听力让他能清晰捕捉百米内的声响,门岗民兵的鼾声、远处巡夜队伍的脚步声,都被他精准分辨。他绕开主路,借着建筑阴影,悄无声息摸进了球队训练馆。
馆内漆黑一片,只有微弱雪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他熟门熟路走到西侧储物柜区域,精准找到刘月茹常用的那一个。
他将写给刘月茹的绝笔信轻轻折好,顺着封闭不太严实的缝隙塞了进去。
不敢见,不能见,唯有留书诀别,彻底斩断牵连,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
做完这一切,叶卫东再无牵挂,转身退出训练馆,朝着大院门口摸去。
门岗里,两个值班的门卫正靠在火炉边打盹,身上裹着军大衣,脑袋一点一点的,面前的桌子上放着一个搪瓷缸,里面的热水早已凉透。岗哨的窗户半开着,能听到他们均匀的鼾声,混着风雪声,成了最好的掩护。
可危险不止于此。
按照球队的规定,每晚十点到凌晨五点,会有巡逻队绕着驻地巡查,一旦被巡逻队撞见,就麻烦了。他得抓紧时间。
叶卫东蹲在宿舍楼的墙角,身体缩成一团,棉帽的帽檐压得更低,将自己藏在建筑的阴影里。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门岗,同时留意着驻地西侧的小路——那是巡逻队的必经之路。
风雪越来越大,打在他的脸上,冰冷刺骨,他却浑然不觉,所有的感官都高度集中,耳朵捕捉着每一丝细微的声响,眼睛不放过任何一个移动的影子。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就在他准备起身冲出院门的时候,西侧的小路上,突然传来了“咔嚓、咔嚓”的脚步声,还有模糊交谈的声音:“这鬼天气,冷死个人,巡完这圈赶紧回去烤火。”
“放心,大院里没什么事,那帮队员都守规矩的很,这么冷的天也没人乱跑,除了那个被处分的,没人敢瞎折腾。”
巡逻队来了!
叶卫东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猛地往墙角更深处缩了缩,身体紧紧贴在冰冷的砖墙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个穿着军大衣、手持手电筒的巡逻队员,缩肩耷拉脑袋,互相聊着天,慢悠悠地走了过来。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扫来扫去,光柱一次次掠过他藏身的墙角,却因为阴影太深,始终没有照到他的身上。
“那个叶卫东还在宿舍里吧?队里说了,看紧点,别让他跑了。”
“跑?他能跑哪去?没介绍信,没车票,哪儿他都去不了?再说,宿舍门口都有人盯着,他插翅难飞。”
两人的对话像刀子一样扎进叶卫东的耳朵里,原来队里早就安排了人盯着他,若不是他下定决心,今天果断见机行事,看来肯定好不了。
巡逻队在大院里转了一圈,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宿舍、球馆、食堂,最终停在了他的宿舍门口,敲了敲门:“叶卫东,睡了吗?领导让查个岗。”
宿舍里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估计睡死了,走吧,别折腾了。”
两人嘟囔了两句,转身朝着门岗走去,脚步声渐渐远去。
叶卫东缓缓吐出一口憋在胸口的浊气,冰凉的空气呛得他喉咙发疼,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连贴身的衣物都粘在了身上。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巡逻队虽然走了,可下一轮巡查随时会来,门岗的门卫也随时会醒。
他猛地站起身,佝偻着身子,如同离弦之箭一般,贴着院墙的阴影,朝着院门口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