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卫东心底微松，却没有放慢脚步。经过红玉葫芦改造的五感让他能清晰感知身后的动静，确认无人追赶后，便加快步伐，继续朝着燕京站的方向疾行。
天色越来越亮，东方的天际晕开一抹淡青，风雪渐渐小了，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对体质远超常人的他来说并无太大影响。他步伐轻快，步履稳健，没有半分疲惫与疼痛，只一心向着火车站赶去——只要踏上南下的火车，才算真正踏出逃离燕京的第一步。
凌晨五点半，燕京火车站。天刚蒙蒙亮，火车站前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
扛着铺盖卷的农民、拎着大包小包行李的工人、背着书包的学生、穿着军装的军人，还有挎着帆布包的干部，形形色色的人挤在一起，人声鼎沸，嘈杂不堪。蒸汽火车的汽笛声此起彼伏，白色的蒸汽弥漫在空气中，混着雪雾，让整个广场显得朦胧又混乱。
这个时候的火车站，没有什么像样的安检设备，却有着比安检更严格的管控——先查介绍信购票，再检票进站，无证明寸步难行，尤其是去往广州这类毗邻香江的边境城市，管控更是严上加严。
广场上，随处可见联防队员和铁路公安，他们分散在各个入口与售票窗口附近，手里还拿着几张照片，在人群里来回扫视比对，叶卫东一眼就看清，照片上的人赫然就是自己！
没想到暴露的这么快。队里已经下发了协查通知，摆明了要在火车站把他截住。
叶卫东心脏微沉，却没有半分慌乱。经过红玉葫芦改造的五感远超常人，他能精准捕捉到巡逻的间隙，身形一矮，混进扛着麻袋、拎着行李的民工人流里，借着人群的遮挡，一步步朝着东侧的售票窗口挪动。
他经过观察发现这个窗口还没有拿着照片比对的情况。
他没有想着逃票，也没有任何投机取巧的心思——这个年代，买去往广州的长途车票，必须出示单位介绍信，没有介绍信，哪怕有钱也买不到票。他唯一的依仗，就是怀里用萝卜章自己造的介绍信，以及自己临危不乱的镇定。
售票窗口前排着不长不短的队伍，每个窗口旁都站着一名联防队员，目光死死盯着每一个递进去的钱和介绍信，但凡有半点模糊、可疑，立刻就会被拉到一旁盘问。
排在他前面的一个中年汉子，因为介绍信上的字迹潦草，被售票员当场驳回，民兵更是直接上前，攥着他的胳膊要带去值班室审查，汉子急得满头大汗，连声辩解却无济于事，看得人心头一紧。
叶卫东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贴身的口袋，自己弄的燕京市机械厂出行介绍信就藏在那里，纸张被体温捂得温热。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微澜，身姿站得笔直，既不刻意佝偻遮掩，也不张扬显眼，只是安静地排队，周身的气息沉稳得如同寻常出差的工人，与周围慌慌张张的旅客截然不同。
很快，轮到了他。
“同志，买一张去广州的票。”
叶卫东俯下身，对着售票窗口内的售票员开口，声音平稳，不卑不亢。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指尖微抬，将伪造的介绍信与攥在手里的钱，一同平稳地递了进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颤抖。
去往广州的票属于长途边境线车票，售票员本就格外谨慎，听到目的地后，立刻放下手里的水杯，拿起介绍信凑到白炽灯下，眯起眼睛仔细端详，手指还轻轻摩挲着上面的萝卜章印记。
窗口旁的联防队员也瞬间凑了过来，锐利的目光扫过介绍信，又落在叶卫东高大挺拔的身形上，眼神里带着几分审视。
“去广州？机械厂的？”售票员眉头微蹙，抬眼看向他，“你们机械厂的公章我见过好几回，这个章怎么看着有点浅，边缘还发虚？”
这话一出，联防队的眼神立刻变得严厉，看那架势，只要叶卫东有半点慌乱，立刻就会动手控制。
生死一线，就在顷刻之间。
叶卫东面不改色，甚至连眼神都没有丝毫闪躲，语气依旧平淡笃定，带着几分工人的理所应当：“同志，这是赶开的介绍信，办公室的印油刚好用完，新油还没浸透，章就盖轻了。我是机械厂运输队的，队里派我去广州对接工作，领导催得紧，再耽误就要赶不上车了。你看这是我的驾驶证。”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摸出来驾驶证递了过去。
他本就是机械厂运输队出身，话说的理直气壮，再加上他神色镇定，眼神坦荡，半点没有心虚的畏缩，反倒让售票员和联防队员先卸了几分疑心。
售票员又对着灯光照了照介绍信，上面的单位名称、事由、日期都写得规规矩矩，又看了看叶卫东的驾驶证挑不出实打实的毛病。
联防队员上下打量了叶卫东几圈，见他穿着旧棉衣，里边是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工装，模样周正，不像是流窜的盲流，也没再多说。
“行了，票给你，介绍信和驾驶证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