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又紧跟着追问了两个关于车辆保养、路上过检查站登记的小细节,叶卫东全都对答如流,语气自然,就像在聊平日里再普通不过的工作。
几番问话下来,公安眼底的怀疑彻底散了,摆了摆手,语气也松快了不少:“行,没什么事了,赶紧进站吧,别耽误发车。”
“多谢同志。”
叶卫东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走进站内,径直朝着站台走去。直到踏上站台的那一刻,他才感觉心底最后一丝紧绷稍稍松懈,刚才那一会儿,真是太惊险了。
蒸汽火车停靠在站台边,黑色的车身,绿色的车厢,车窗里挤满了人,车门处更是被旅客堵得水泄不通。这是这个年代最常见的绿皮火车,座椅坚硬,车厢里拥挤不堪。
叶卫东没有犹豫,跟着人流,拼命往车门挤去。
早上六点十分,火车缓缓驶离燕京站。
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哐当”声,成了车厢里唯一的主旋律。
叶卫东挤在硬座车厢的过道里,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只能靠着车厢壁,紧紧抓着扶手。车厢里拥挤不堪,空气中弥漫着汗味、烟味、脚臭味,还有各种食物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头晕。
旅客们或坐或站,大声交谈着,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在啃馒头,有人在喝热水,有人在聊天,一派嘈杂的景象。
这样的混乱,恰恰成了他最好的掩护。
他挤着找了个宽松可落脚的地方,缩在角落,棉帽依旧压得很低,闭上眼睛,装作休息的样子,实则耳朵时刻留意着周围的动静,警惕着乘警的巡查。
火车行驶了约莫一个小时,抵达天津站。
不少旅客上下车,车厢里稍微宽松了一点,叶卫东趁机挤到了两节车厢的连接处,这里人少,也方便观察情况。他从随身的空间里摸出一个白面馒头。这时候他的穿着打扮和刻意低调,不方便拿出太惹眼的东西,所以,只能先迁就着垫垫肚子。
白面馒头因为一直藏在空间里,还保持着温度。虽然没有菜,但是,只是这个馒头在这个年代已经算得上旅行中的上好干粮。他又摸出一个掉了漆的老旧水壶里边装的有温水,边啃馒头,边喝水,补充体力,同时留意着站台的动静。
天津站的检查比燕京松了不少,没有公安拿着照片比对,只有民兵简单查了查车票,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
一切顺利,火车再次启动,继续南下。
就在他以为暂时安全的时候,车厢尽头传来了脚步声,两个穿着蓝色乘警制服的警察,手里拿着记录本,沿着车厢挨个巡查,嘴里喊着:“都把车票、介绍信拿出来!例行检查!”
乘警来了!
叶卫东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
乘警比检票员更专业,对证件的辨别能力也更强,也不知道萝卜章能不能经受得住考验。
车厢里的旅客纷纷掏出证件,配合检查,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叶卫东环顾四周,看到旁边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干部,正靠着窗户睡觉,怀里抱着一个公文包。他灵机一动,慢慢挪到干部身边,装作是干部的随行人员,微微弓着身子,站在干部身后,将自己藏在乘警的视线盲区。
乘警一步步走过来,检查着每一个旅客的证件,嘴里时不时地询问几句:“去哪?干什么去?单位是哪的?”
被问到的旅客都一一作答,没有异常。很快,乘警走到了叶卫东所在的位置。
“你,证件!”乘警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语气严厉。
叶卫东缓缓抬起头,脸上带着一丝恭敬,先指了指身边熟睡的干部:“同志,我是陪王科长去济南出差的,他累了睡着了,我的介绍信在他包里,等他醒了我拿给您看?”
他语气自然,神态从容,一副下属对领导的恭敬模样,毫无破绽。
乘警看了看熟睡的干部,又看了看叶卫东,皱了皱眉。在这个年代,干部出差带随从是常事,乘警也不想打扰领导休息,便挥了挥手:“行,等他醒了赶紧拿出来,别耍花样!”
说完,便继续往前巡查。叶卫东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再次化险为夷。
他悄悄松了口气,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燕京已经越来越远,可前路的危险,依旧没有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