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一路向南,经过沧州、德州、济南,每到一站,都会有检查,他一次次凭借着冷静和机智,化解了危机。伪造的证件始终没有暴露,空间里的准备好的吃食和水,也让他在拥挤的车厢里,不至于忍饥挨饿。
可他知道,火车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越往南,管控越严,尤其是到了广州,边境附近,检查会严苛到极致。
在株洲站,他提前下了车,没有继续坐客车——客车的检查太频繁,他选择了更危险,却也更自由的方式:扒货车。
株洲站的货运场,一片繁忙。
蒸汽机车牵引着货运车厢,在铁轨上来回穿梭,装卸工人扛着货物,喊着号子,尘土飞扬,嘈杂无比。这里是南方重要的铁路枢纽,货运列车四通八达,开往广州的货车,每隔几个小时就有一趟。
扒货车,是这个年代不少缺钱少证件的人南下的常用方式,却也极度危险。
货运场有铁路公安巡逻,还有装卸队的工人监督,一旦被发现,轻则被打一顿,重则被扭送派出所,关个十天半个月。而且货车车厢没有遮挡,风吹日晒,寒冷饥饿,还要时刻提防被甩下车,稍有不慎,就会命丧铁轨。
可叶卫东别无选择。
客车的检查越来越严,他的伪造证件暴露的几率会越来越大,只有扒货车,才能避开层层关卡,悄无声息地抵达广州。
他躲在货运场外围的树林里,观察了近一个小时,摸清了公安巡逻的路线和时间,也找到了一辆即将开往广州的煤炭货运车。
这辆货车挂着十几节车厢,车厢里装满了煤炭,黑乎乎的,正好可以藏身。巡逻的公安每隔二十分钟巡逻一次,装卸工人装完煤后,就会离开,这是他上车的最佳时机。
终于,装卸工人完成了工作,陆续离开了货运场,巡逻的公安也刚好走远。叶卫东猛地从树林里冲出来,如同猎豹一般,朝着煤炭车厢跑去。铁轨碎石硌得他脚生疼,腿上的旧伤也阵阵作痛,可他丝毫不敢放慢速度。
他抓住车厢边缘的扶手,奋力往上爬,煤炭的粉尘沾了他一身,瞬间变成了一个黑人。他钻进煤炭堆里,将自己埋在煤炭中间,只露出一个脑袋,呼吸着浑浊的空气,静静等待火车启动。
几分钟后,火车鸣笛,缓缓启动。车轮滚动,速度越来越快,窗外的风景飞速倒退,货运场渐渐远去。
叶卫东躺在煤炭堆里,浑身又冷又脏,却感觉无比安心。货车上没有检查,没有乘警,只要不被发现,他就能一路直达广州。
可危险依旧如影随形。行驶到半夜,火车在一个小站临时停靠,几个铁路公安拿着手电筒,沿着货车车厢巡查,光柱一次次扫过他藏身的煤炭车厢。
他屏住呼吸,将身体埋得更深,煤炭颗粒钻进衣领、口鼻,呛得他只想咳嗽,却硬生生憋了回去。
公安巡查了一圈,没有发现异常,转身离开了。
火车再次启动,继续南下。
火车驶离刚才的小站不久,便一头扎进了湘南连绵的丘陵地带。
这里的铁轨依山势而修,弯道多、坡道缓,再加上老式蒸汽机车拉着十几节满载煤炭的重厢,牵引力本就有限,车速自然而然慢了下来,从原本平稳疾驰的“哐当哐当”,变成了慢悠悠晃荡的“咔嗒、咔嗒”,像个喘着粗气的老人,在山间踽踽独行。
叶卫东蜷缩在煤炭车厢正中的煤堆里,只敢露出半张脸透气,浑身上下裹着厚厚的煤尘,从头到脚黑得只剩眼白和牙齿能看出点人样。因为担心,再加上不适应,他一直没合过眼,紧绷的神经在确认货车驶出货运站、暂时无巡查后,终于松了一丝缝隙。
刺骨的寒风从车厢缝隙里灌进来,刮得脸颊生疼,可疲惫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着煤堆,头一点一点的,终究是抵不住困意,昏昏沉沉地打起了盹。
他整个人半埋在松散的煤块中,温热的煤堆稍稍抵御了寒意,意识在半梦半醒间飘忽,一会儿是燕京球队驻地的球场,一会儿是火车站检票口锐利的眼神,一会儿又是珠江口翻涌的海浪,乱得一塌糊涂。
他全然没料到,这段铁路慢行的路段,早成了沿线村民的“发财地”。
这年头的乡下,缺柴少煤是常事,煤炭在村里比粮食还金贵,烧火做饭、冬天取暖全靠它。铁路沿线的村民摸透了规律——只要货运煤车经过这段丘陵弯路,车速必定降到最慢,甚至比人跑快不了多少,正是扒车偷煤的绝佳时机。
每天这个时辰,趁着夜色,都有村民揣着麻袋、扛着铁铲,蹲在铁轨旁的树林、土坡后候着,等煤车一到,便手脚麻利地扒上车厢,铲上几袋煤就跳车,神不知鬼不觉,这在当地早已是心照不宣的潜规则。
叶卫东打盹不过十几分钟,火车便晃悠到了一处最陡的下坡弯道,车速直接慢到了近乎蠕动。铁轨旁的土坡后,瞬间窜出四条黑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