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附近村里的汉子，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裤腿挽到膝盖，露出沾着泥点的小腿，头上裹着旧毛巾，手里拎着编织麻袋和磨得发亮的铁铲，个个身手矫健，一看就是惯犯。
领头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外号黑牯，身后跟着个瘦猴似的后生，还有个光头中年汉子，外加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四人瞅准车速最慢的间隙，手脚并用地扒住了煤车厢的边缘。
“快！动作麻利点！这节煤满，装个三袋就跳车，别贪多！”黑牯压低嗓子吼了一句，湘南土话混着风声，含糊不清，脚下一用力，率先翻进了车厢。
其余三人紧随其后，接连翻上煤厢，落地时踩得煤块哗啦啦滚落，发出细碎的声响。
四人压根没往煤堆里藏人这方面想——货运煤厢除了装卸工，谁会没事躲在里面？更何况这是南下的重车，沿途巡查盯的是偷渡、逃犯，谁能想到一个大活人会把自己埋在煤堆里受罪。
他们分散在车厢各处，抡起铁铲就开始往麻袋里铲煤，铁铲与煤块碰撞，发出“哐哐”的脆响，麻袋很快就鼓起来一小半。
瘦猴嫌边上的煤少，掂着脚往车厢中间挪，嘴里还嘟囔：“中间煤足，往这铲，装得快！”
他一步步朝着叶卫东藏身的煤堆走来，铁铲在煤堆里胡乱扒拉，大块的煤块被铲起，松散的煤屑簌簌往下掉。原本半睡半醒的叶卫东，猛地被这动静惊醒。
第一反应是心脏骤停，浑身肌肉瞬间绷成铁块，以为是铁路公安巡查来了！
他大气不敢出，眼睛眯成一条缝，从煤尘的缝隙里往外瞟，手里已经从空间里取出来一根撬棍，随时准备起身拼命。
可看清来人是四个穿着粗布衣裳、扛着铲子麻袋的庄稼汉，嘴里还说着听不懂的方言，压根不是执法人员时，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稍稍落了半截，可随即又提了起来——麻烦，找上门了。
这几人是偷煤的！
更要命的是，那个瘦猴似的后生，正一铲一铲地往他藏身的煤堆挖过来，眼看就要挖到他的脑袋！
叶卫东屏住呼吸，把身体往煤堆深处又缩了缩，脸颊紧紧贴着冰凉的煤块，连呼吸都压到了最轻。煤尘钻进鼻腔，痒得他想打喷嚏，他硬生生咬紧牙关，把那股痒意憋了回去，腮帮子绷得发酸。
“哐当——”
瘦猴一铲子下去，铁铲尖堪堪擦着叶卫东的头皮划过，铲起一大块煤，煤屑撒了叶卫东一脸，迷得他眼睛生疼，却连眨都不敢眨一下。
“嘿，这堆煤松，好铲！”瘦猴喜滋滋地喊了一声，压根没察觉到异样，又一铲挥了过来，这次直接朝着叶卫东的胳膊铲去。
叶卫东猛地往旁边一偏身，铁铲砸在煤堆上，震得他胳膊发麻。
再这么下去，不出三铲，自己绝对要被挖出来！
本来只想安安生生的躲个清闲，没想到。自己都这么辛苦了，麻烦事自己还找过来。这运气也是真没谁了。叶卫东吐槽不已，对自己的好运气心生感叹。
一列火车拉的全都是煤，这么多车厢，偏偏这几个偷煤的，哪一节煤厢不选，哪一处偏点的煤堆不挖，硬是凑到了他的藏身之处，简直是倒霉到家了。
光头汉子见瘦猴在中间挖得欢，也扛着麻袋凑了过来，伸手扒拉着煤堆，想帮着装煤，手指胡乱摸索间，突然碰到了一个硬邦邦、还带着温度的东西，压根不是冰冷的煤块。
光头汉子愣了一下，皱着眉又摸了摸，嘴里嘀咕：“怪了，这堆煤咋软乎乎的？还有热乎气，不像死煤啊……”
说着，他弯腰就要扒开表层的煤块，看看到底藏了什么。
藏不住了！也不准备再藏了。
叶卫东心里暗暗感叹，不再犹豫，猛地从煤堆里直起身！
一瞬间，一个浑身裹满黑煤、只露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嘴角还沾着煤屑的“黑炭人”，骤然出现在四个偷煤贼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