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还能听到瘦猴带着哭腔的喊声：“倒霉！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哪节煤厢不好扒，偏偏扒到个煞神！”
叶卫东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哀嚎，又看了看车厢里散落的麻袋、铁铲，还有被翻得乱七八糟的煤堆，终于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又气又觉得荒唐可笑。
他弯腰，重新把煤堆扒拉平整，将没用上的撬棍重新放回空间。这几条麻袋倒是有用，套在身上能保暖，又能隔离煤堆，于是他套上麻袋又把自己半埋进煤堆里，只是这一次，暂时再也不敢打盹了。
经这么一闹，神经绷得更紧，可心里也泛起一丝哭笑不得的无奈——自己都这么惨了，竟然还莫名其妙的跟一帮煤耗子斗了一阵。
他拍了拍身上的煤屑，听着火车再次缓缓提速，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重新变得急促，朝着南方继续驶去。
而刚才那场鸡飞狗跳的闹剧，仿佛只是这趟惊险南下之旅中，一段荒唐又搞笑的小插曲，除了车厢里散落的工具，再没留下任何痕迹。
火车继续前行，没过多久，驶入一处偏僻的小站临时停靠。站台上的工作人员和铁路公安拿着手电筒，沿着货车车厢巡查，光柱在煤厢上扫过，叶卫东紧紧埋在煤堆里，一动不动。
公安只是粗略看了看车厢外观，没发现异常，又听站台上的装卸工说这是直达广州的运煤专列，便没多做检查，转身离开了。
有惊无险躲过检查后，蒸汽机车再次鸣笛，货车缓缓驶离小站，彻底驶出湘南丘陵，朝着广州的方向，一路南驰而去。
一路上，他经历了暴雨、狂风，寒冷和饥饿轮番折磨着他，全靠空间里的吃食和热水支撑。
饿了，就啃一口馒头加咸菜，或者吃一口点心，糖果；渴了，就喝一口热水；累了，就头上套着麻袋，把自己裹严实，靠在煤炭堆上眯一会儿。
整整三天三夜，他蜷缩在煤炭车厢里，忍受着非人的折磨，终于，火车驶入了广州境内。
广州，与燕京截然不同的世界。
二月的广州，没有冰雪，气温已经升到了二十多度，暖风拂面，绿树成荫，街边的木棉花盛开，一片姹紫嫣红。口音也变成了难懂的粤语，行人穿着单薄的衬衫、短褂，与北方的严寒判若两个世界。
火车停靠在广州货运站，叶卫东趁着工人装卸货物的混乱，悄悄跳下货车，拍掉身上的煤炭，找了个水沟，简单洗了洗头脸，换上了空间里藏着的干净衣物——一件半旧的灰色褂子，一条深色长裤，瞬间从一个满脸黑灰的煤炭工，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老百姓装扮，除了个头之外，混在人流里毫不起眼。
这里毗邻香江，属边境管控重地，治安严苛程度丝毫不差。大街小巷的墙壁上，刷着白底红字标语，民兵、边防队员、铁路公安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对外地口音、陌生面孔的盘查，几乎到了吹毛求疵的地步。
叶卫东刚走出货运站的铁皮大门，就被两个民兵拦了下来。
“喂！你！边度人？证件攞出嚟！”民兵操着半生不熟的普通话，夹杂着粤语呵斥，手里的警棍在掌心轻轻敲着，眼神锐利地扫过他全身。
叶卫东面色平静，掏出自己用萝卜章弄的证件资料，指尖稳而缓地递过去：“同志，我从眼镜城来的，受单位委派，到这边来办事。”
民兵接过证件，对着晨光反复端详，又抬眼比对他的相貌，手指在萝卜章的印纹上摩挲了好几遍。叶卫东心脏微紧，却始终保持着木讷老实的神态，眼神不躲不闪。好在证件高仿度挺高，加上他一身民工打扮毫无破绽，民兵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在路口逗留！”
他点头应下，快步汇入街边的人流，不敢有半分耽搁。珠江口是去香江的必经之路，他必须尽快摸到过去的渠道，拖得越久，被燕京方面的协查通报追上的风险就越大。
沿着老街往江边走，沿途的关卡一个接着一个。巷口有联防队员查验证件，桥头有边防战士巡逻，甚至连街边卖凉茶的小摊旁，都藏着暗哨。他靠着伪造的证件一次次蒙混过关，可心里清楚，这种靠运气的周旋撑不了多久，必须找到能直接渡海的蛇头，才是唯一的生路。
临近正午，他钻进一家藏在巷子里的街边小饭馆。饭馆狭小逼仄，摆着三四张木桌，坐满了扛活的民工、跑船的水手，南腔北调的交谈声混着饭菜香气，成了打探消息最好的掩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