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远处海面突然亮起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如同利剑一般，划破漆黑的雨夜，在海面上来回扫视。
“是、是总督府的水警巡逻艇！”船老大吓得魂飞魄散，声音都变了调，“被他们照到，咱们全都完了！”
叶卫东眼神一凝，顺着灯光望去，只见一艘漆着警徽的巡逻艇正破浪而来，马达声轰鸣，越来越近。
“别慌！”叶卫东沉声喝道，努力的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形势，声音沉稳有力，瞬间稳住了船老大的心神，“压低船身，把船舵往左侧浪谷里打，借着风浪和夜色掩护，躲在浪涛后面，别让探照灯照到船身！”
船老大是常年跑海的老水手，操船经验极为丰富，只是被吓得乱了方寸。此刻被叶卫东一喝，立刻回过神，双手猛地转动船舵，渔船瞬间倾斜，顺着浪涛的走势，一头扎进了浪谷之中。
狂风卷起数米高的巨浪，恰好挡住了巡逻艇的视线，探照灯的光柱在浪尖上扫过，却始终没有照到藏在浪谷里的破旧渔船。
叶卫东站在船舷边，目光紧盯着巡逻艇的动向，不断指挥：“慢一点，稳住船身，别让马达声太响……往右微调，避开他们的航线……如果靠的实在太近，就先把马达关了……”
一人冷静指挥，一人娴熟操船，配合得天衣无缝。
巡逻艇在海面巡查了片刻，没有发现异常，缓缓调转方向，朝着远处驶去，探照灯的光芒也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躲、躲过去了……”船老大瘫在舵位上，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汗水和雨水浸透。
叶卫东也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缓和。
又在海上颠簸了近一个小时，天边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风雨渐渐停歇。远处新界后海湾的岸线越来越清晰，低矮山丘与荒滩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对岸零星灯火是流浮山的渔村，而不是高楼轮廓。
渔船缓缓靠近岸边，停靠在后海湾烂泥滩，这里是最常用的偷渡登陆点，滩涂泥泞、芦苇丛生，远离水警常驻码头，隐蔽性极强。
“到、到了，大哥。”船老大声音沙哑，“这里是新界元朗以北的后海湾滩涂，往南走十几里是元朗墟，再转车才能进九龙城区。你们赶紧上岸，分散走，别扎堆，新界边境是‘打蛇队’与水警重点盘查区，被抓到直接遣返。我也得赶紧开船回去……”
叶卫东点了点头，不再为难船老大，收起短刀：“你走吧，今日之事，就当没发生过。”
说罢，叶卫东率先跳下渔船，双脚踩在深及脚踝的泥泞滩涂上，腥臭淤泥裹住鞋袜，刚才的惊险刺激过去，再加上那么猛烈的颠簸，这会儿才觉得有点腿软，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
叶卫东扫了跟着下船的众人一眼，沉声道：“此地不宜久留，大家分开走，别结伴，别引人注目。新界边境这边盘查最严，……”
就在这时，船老大已经连滚带爬地调转船头，操控着渔船，飞快地驶离了岸边，很快便消失在海面之上。
叶卫东不禁苦笑着摇摇头，紧绷了数日的神经彻底放松，一股难以言喻的虚脱感席卷而来，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这里是香江，不是内地，没有熟人，没有庇护，稍有不慎，就会被抓进警局，遣返原籍。现在可不是多话的时候，仍然身处危险之中。
船舱内的偷渡客十几个人聚在乱石滩上，神色慌张，不知所措。有人对着叶卫东连连鞠躬道谢，有人则低着头，想要尽快逃离，生怕被牵连。
叶卫东又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好了，都散了吧。先穿过前面这片芦苇塘，上乡间小路往元朗墟方向。
新界全是边境禁区，‘打蛇队’二十四小时巡田，水警、乡警也到处设卡，抓到就直接遣返。千万别走大路，见到穿制服的立刻躲，进了元朗墟再找红色公共小巴，往九龙方向坐车，过了界限街才算真正安全。”
众人纷纷点头，随即作鸟兽散，各自钻进茂密的芦苇丛，朝着不同方向匆匆离去，很快便消失在晨雾之中。
叶卫东没有跟他们同行。他深知人多眼杂，这些偷渡客大多胆小怕事，一旦遇到打蛇队和乡警盘问，很容易露出马脚，反而会连累自己。他孤身一人，目标更小，行事也更灵活。
他低头蹭掉鞋底厚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物，压低身形钻进芦苇荡，沿着泥泞田埂，朝着元朗墟方向快步穿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