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新界乡郊,雾气极重,稻田连片,村屋稀疏,看似安静,实则布满暗哨。打蛇队的便衣藏在竹林、村口,乡警骑着单车在小路上来回巡查,遇到形迹可疑的大陆口音人士,立刻会上前围堵。
叶卫东不敢有半分大意,专挑田埂、沟渠、蔗林掩护,遇到有人影便立刻蹲下躲藏。没走多久,前方小路便出现两名穿浅棕色制服的乡警,正拦着路人查问身份,叶卫东立刻侧身绕进旁边的蔗林,屏住呼吸等两人走远,才继续前行。
又行出数里,村口突然窜出两条狼狗,伴随着打蛇队员的喝问声,叶卫东心头一紧,仗着身手敏捷,一头扎进旁边的排水沟,借着杂草掩护彻底隐蔽,直到脚步声远去才敢起身。
一路数次险被截查,全靠冷静判断和过人身手化险为夷。将近两个小时后,他终于走出乡郊禁区,远远望见成片的唐楼与喧闹街市——元朗墟到了。
这里已是新界热闹市镇,人流渐杂,不再是寸步难查的边境地带,但街头仍有警察巡逻,对大陆口音、衣着破旧者格外留意。
叶卫东不敢直接上前拦车,先闪身钻进街边一条狭窄后巷,确认四下无人后,快速从随身物件里翻出一套提前备好的素色旧衬衫与长裤,匆匆换下满是泥污、一看就是内地装束的衣裤,又用袖口擦去脸上与脖颈的泥渍,捋顺凌乱的头发,尽量把自己打扮成寻常务工者的模样,减少几分扎眼的嫌疑。
收拾妥当后,他才走到路边,学着旁人的样子抬手挥动,叫停了一辆车身漆红、写着油麻地方向的公共小巴。小巴吱呀一声靠边停下,车门滑开,叶卫东低头弯腰快步上车。
他只会说普通话,深知一张嘴就会暴露身份引来审视,压根不敢开口报站。走到司机座旁,他指尖捏着早已备好的车资,隐晦地往司机手里多塞了几张钱,全程一言不发,只抬眼飞快看了司机一眼。
现在只能信奉钞能力,而且绝不能小气。
司机常年跑新界线路,见惯了这种不愿声张、刻意避嫌的偷渡客,接过钱瞥了一眼,心照不宣地抬了抬下巴,没多问半个字,也没按规矩打票。
叶卫东松了口气,转身往车厢后排走。车厢里坐了七八位本地乘客,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着他略显局促的姿态、仍带几分乡气的打扮,随即用叽里呱啦的粤语交头接耳小声议论,话语细碎又密集,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只从那些打量的眼神里,读出了疏离与几分警惕。
他不敢与人对视,缩着肩,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快步走到车厢最后排的角落坐下,脊背贴紧车窗,全程低着头,目光只落在自己的鞋尖上,既不东张西望,也不发出任何声响,像一截不起眼的木头,竭力把自己藏在众人的视线边缘。
途中小巴驶过几处有军装警巡逻的路口,叶卫东心脏揪紧,好在司机如常行驶,乘客们也只是瞥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没人多事指认,一路有惊无险。小巴一路向南,驶过乡郊屋邨,穿过关卡,最终驶过界限街。
一过这条街,街景瞬间截然不同,高楼密集,车水马龙,霓虹招牌林立,彻底进入九龙市区。港英警队虽仍巡查,却不再以抓捕偷渡客为首要目标,只要不主动惹事,便不易被针对。
叶卫东紧绷的心弦终于松了大半。小巴在油麻地附近停下,他混在乘客中下了车,置身于九龙闹市人流之中,一身装束已然不显眼,不再是一眼就会被盯上的“猎物。
他靠在街边的墙壁上,看着眼前的繁华景象,长长舒了一口气。
他终于安全了。至少,暂时安全了
路边的商铺陆续开门,早点摊冒着热气,烧腊的香气弥漫在空气中,行人步履匆匆,穿着时髦的衬衫、西装、连衣裙,与内地的朴素装扮截然不同。耳边充斥着流利的粤语,偶尔夹杂着英文,街道上飞驰着轿车、巴士、有轨电车,一派繁华喧嚣的景象,与内地的单调沉寂,判若两个世界。
叶卫东一身半旧的灰色褂子,高高的个子身形挺拔,却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一眼望去,就知道是外来人。
他不敢走大路,专挑狭窄的巷弄穿行,时刻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没走多久,前方巷口突然出现两名穿着警服、头戴警帽的警察,腰间别着警棍和手枪,正挨个盘问路过的行人。他们目光锐利,专门盯着形迹可疑、衣着破旧的陌生人。
叶卫东心头一紧,连忙转身,钻进旁边一条更小的暗巷。
这条巷弄狭窄逼仄,两侧是低矮的居民楼,晾晒的衣物随风飘动,地上散落着垃圾,散发着异味。他贴着墙壁缓步前行,耳朵竖得笔直,听着巷口警察的脚步声与粤语盘问声,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就在他即将穿过暗巷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生硬的粤语喝问:“前面那个,站住!不许动!”
叶卫东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被盯上了。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反而猛地加快脚步。身体超强的爆发力在此刻尽显,速度远超常人,快的,让身后叫他的人都来不及反应,眨眼之间消失不见。他在错综复杂的巷弄里辗转腾挪,如同灵活的猎豹,很快就甩开身后追赶的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