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周票房破纪录的那天晚上，邹文怀在公司附近的酒楼摆了三桌酒，算是小范围庆功。都是嘉禾高层和《精武英雄》的主创，没请外人。
席间大家轮番给叶卫东敬酒，他来者不拒，喝了不少。冈田奈奈坐在他旁边，悄悄给他换了好几次茶水，怕他喝太多伤胃。有人拿两人开玩笑，说“奈奈小姐真是细心”，她也不辩解，只是低下头笑，耳尖红红的。
叶卫东都看在眼里，没说破，只是每次她换茶水的时候，都会轻声道一句谢。
散场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雨丝打在脸上，带着点初春的凉意。叶卫东没让司机送，说想走走醒醒酒，冈田奈奈撑着一把素色的伞，默默跟在他旁边。
两人沿着皇后像广场慢慢走，雨打在伞面上，沙沙作响。路灯的光透过雨幕，晕成一圈圈暖黄的光晕。
“这一周，辛苦你了。”叶卫东先开口，声音带着点酒后的沙哑，“跑宣发、录采访，估计都没好好休息。”
“不辛苦。”她摇摇头，伞不自觉地往他那边偏了偏，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能跟着大家一起，看着片子被人喜欢，我很开心。”
叶卫东侧头看她，发现她肩膀的外套湿了一片，颜色深得发暗。他伸手把伞往她那边推了推，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肩膀，两人都顿了一下。
“别光顾着我，你自己也别淋着。”他说。
她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酒气，混在一起，格外让人安心。心跳得飞快，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她赶紧低下头，看着脚下的水洼，小声“嗯”了一声。
雨还在下，四周很安静，只有雨声和彼此的脚步声。
“奈奈，”叶卫东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之前在茶餐厅，我说过，在香江没人能逼你。这句话永远作数。”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发顶，语气柔和了几分：“你不用怕，也不用总觉得自己是外人。以后有我在。”
冈田奈奈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鼻尖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她一个人从日本来香江，语言不通，被人骂间谍，被人造谣，受了委屈都只能自己扛。她以为自己要一直这样撑下去，直到遇见他。他给她药膏，给她机会，在她被刁难的时候站出来，在她不安的时候稳住她。
他是她在这座陌生城市里，唯一的依靠。
“叶先生……”她抬起头，眼里蒙着一层水雾，却亮得惊人，“谢谢你。”
叶卫东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心里那道防线，又软了几分。他想伸手擦擦她的眼角，手抬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着，一把伞下，肩膀偶尔碰到一起，又很快分开，暧昧的气息像雨雾一样，漫在空气里。
远处的维多利亚港，轮船鸣着汽笛，缓缓驶过海面。雨幕里的灯火朦朦胧胧，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叶卫东望着远处的夜色，心里清明得很。
首周五百多万只是开始，这部片子的长线潜力还远没释放出来，本地票房冲一千五百万，只是时间问题。
洪金宝的《杂家小子》很快就能开机，功夫喜剧这条赛道，他要提前占住。他自己的卫东影业也该动起来了，警匪片的本子可以提上日程，英雄片的框架也可以慢慢搭。
邵氏虽然吃了亏，但家底还在，院线、发行、制片一条龙，底蕴深厚。接下来，院线的布局必须加快，只有把放映渠道握在自己手里，才是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路还很长，但他走得很稳。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姑娘，她正低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这香江的黄金时代，他不仅要筑起自己的财富帝国，还要牵着身边人的手，一起走下去。
雨丝微凉，可伞下的天地，暖得刚刚好。
走到路灯下，叶卫东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
有些昏黄的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得不像话。他想起杀青那晚说的话，想起她在片场拼命的样子，想起茶餐厅里她攥着自己衣角的指尖，心里那点藏了很久的情绪，终于不再遮掩。
“奈奈，”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点酒后的沙哑，“之前说，有话跟你说。”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抬头看着他，睫毛轻轻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