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冈田奈奈接过衣服和毛巾，心里暖暖的。她独自来香江这么久，除了叶卫东，很少有人这样毫无芥蒂地对她好。大多人要么忌惮她日本人的身份，要么抱着别的目的，像眼前这个姑娘这样直白的热心，反倒让她有些无措。
“谢什么呀。”钟楚红笑了笑，梨涡浅浅的，“对了，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是从南洋来的？”
“我……我是日本人。”奈奈小声说，“叫冈田奈奈。”
“日本人？”钟楚红眼睛睁大了点，倒没有半点排斥，反倒好奇地打量了她两眼，“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日本人呢。你普通话说得真好，我还以为你是湾湾来的。”
她语气坦荡，眼神里只有好奇，没有丝毫鄙夷或敌意。奈奈心里松了口气，也跟着笑了笑：“学了一段时间，说得还不好。”
“挺好的啦，比我认识的一些外省人说得都标准。”钟楚红摆摆手，转身往外走，“你慢慢换，我出去做衣服了，有事喊我就行。”
说完带上门，回到了外间。
叶卫东正站在布料架前，指尖轻轻拂过一块藏青色的毛料，听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他背影挺拔，哪怕衬衫湿了大半，站在那儿也像棵松，沉稳又好看。
钟楚红脚步顿了顿。
刚才灯光暗，没太看清，这会儿仔细一看，她越看越觉得这个身形高大的人眼熟。
英挺的眉骨，深邃的眼窝，还有下颌线利落的弧度……怎么跟海报上那个人那么像？
她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开口：“先生……你是不是姓叶啊？”
叶卫东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嗯，叶卫东。”
“真的是你！叶卫东！”
钟楚红一下子就炸了，刚才那股麻利淡定的劲儿全没了，像个突然见到偶像的小姑娘，眼睛亮得吓人，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停在两步外，搓了搓手：“我我我……我看过你拍的《武馆》！跟我同学刷了三遍！太好看了！我爸都说，好久没看过这么硬气的功夫片了！”
她语速快得像机关枪，脸颊因为激动泛起红晕，眼里的崇拜藏都藏不住：“现在街上全是《精武英雄》的海报，我攒了好几天钱，正说周末跟我姐一起去看呢！没想到居然在我店里见到真人了！我的天……”
她说着说着，突然又想起什么，赶紧捂住嘴，有点窘迫：“对不起啊，我有点激动，没吓到你吧？”
叶卫东看着她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他平时见惯了圈内人曲意逢迎，要么是敬畏，要么是算计，倒是这种直白又笨拙的崇拜，显得格外真诚。
“没事。”他微微颔首，“喜欢就好。”
“什么喜欢啊，是超级喜欢！”钟楚红摆摆手，走到案板前，翻出一块浅杏色的棉麻布料，“以前那些功夫片，打来打去都是一个套路，要么飞檐走壁，要么一招打飞十几个人，假得很。你拍的就不一样，拳拳到肉，看着就真实，而且……而且里面的人都有股劲儿，说不上来，就是看着特别提气。”
她一边说一边铺开布料，手里的粉笔量着尺寸，划得飞快。手指细长，动作麻利，看得出来是常做活的。
叶卫东拉过旁边的木椅子坐下，看着她动作：“这店是你家开的？”
“对啊，开了快二十年了。”钟楚红头也不抬，粉笔在布料上画出清晰的线条，“我爷爷那辈就做裁缝，我妈手艺最好，整条街的人都来找她做衣服。我刚中学毕业，暂时没找到合适的工作，就先过来帮我妈看店，顺便学手艺。我妈说，有门手艺在身上，走到哪儿都饿不死。”
她说得坦然，一点也不觉得守着裁缝铺有什么丢人的。叶卫东反倒更欣赏了——这个年代的香江，不少年轻姑娘都想着嫁有钱人、当明星一步登天，像她这样踏踏实实干手艺的，反倒少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