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学毕业？”叶卫东挑眉，“今年多大？”
“十八了。”钟楚红抬起头，冲他笑了笑，梨涡深陷，“不小了，好多街坊家的姑娘，十六七就出来做工养家了。我算好的，还能读完中学。”
正说着，里间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冈田奈奈换了那件米白色罩衫走出来。衣服有点宽大，下摆盖到大腿，袖子卷了两圈，露出纤细光滑的手腕。她头发擦得半干，松松地披在肩上，发梢还有点湿，贴在颈侧，衬得脖颈线条格外纤细。没了泥污遮挡，那张脸素净得像雨后的栀子花，干净得让人移不开眼。
叶卫东立刻站起身，大步走过去。他从旁边衣架上扯过一条干净的干毛巾，自然地搭在她头顶，掌心隔着毛巾轻轻揉着她的头发，动作熟稔又温柔。
“怎么不擦干了再出来？”他语气里带着点责备，声音却放得很轻，“吹风容易头疼。”
冈田奈奈仰着头看他，睫毛轻轻颤着，像只温顺的小猫：“怕你等急了。”
“不急这点时间。”叶卫东说着，手上动作放轻了些，慢慢给她擦着发梢。
钟楚红坐在缝纫机后面，手里还捏着粉笔，就这么看着两人，忽然觉得有点晃眼。
她见过不少情侣逛街，有黏黏糊糊的，有吵吵闹闹的，可从没见过这样的——男人看着冷，眉眼都带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可对着怀里的姑娘，眼神软得都快化了，姑娘看着柔柔弱弱的，却眼里全是依赖，连抬头的角度都刚好靠着他。
两个人站在一起，像一幅恰到好处的画，连空气里都飘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钟楚红心里莫名地泛起一点涩意，像咬了颗没熟的青葡萄。她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量布料，嘴上却笑着打圆场：“奈奈小姐穿什么都好看。我选了块浅杏色的棉麻料，做个简单的衬衫裙，收点腰，透气又舒服，你看行吗？”
冈田奈奈从叶卫东胳膊底下探出头，看向案板上的布料，点点头：“谢谢你，阿红，你选的就好。”
她刚才在里间已经知道了她的名字，喊“阿红”的时候，声音软软的，听得钟楚红心都化了。
“行，那我就裁了！很快的，你们坐会儿，我给你们倒杯热水。”钟楚红放下粉笔，转身去拿搪瓷壶，倒了两杯热水递过去，“刚烧的，暖暖身子。这春雨看着小，最冻骨头了。”
叶卫东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温度刚好。他说了声“谢谢”，把其中一杯递到奈奈手里：“捧着，暖手。”
奈奈乖乖接过来，双手捧着杯子，热气熏得她脸颊红红的。
钟楚红看着两人的互动，抿了抿嘴，转身回到案板前。她拿起剪刀，咔嚓咔嚓地裁布料，剪刀很锋利，沿着粉笔画的线走得又准又稳。店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剪刀裁布的脆响、缝纫机偶尔的哒哒声，还有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暖黄的白炽灯悬在头顶，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投在墙上。
冈田奈奈捧着水杯，悄悄打量着不远处干活的钟楚红。
她觉得这个姑娘真有意思。做事的时候特别认真，眉头微微蹙着，眼神专注，手指翻飞间，一块布料很快就有了裙子的雏形。明明长了张特别好看的脸，却一点也不娇气，手上沾着粉笔灰，围裙上有线头，反倒显得格外生动。
她在日本的时候，身边的女孩子都是温柔内敛的，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来香江之后，接触的要么是剧组里谨小慎微的女演员，要么是精明世故的女职员。像钟楚红这样，爽朗得像一阵风，眼里带着亮堂堂的劲儿，她还是第一次见。
像太阳一样。奈奈心里想着，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而叶卫东靠在椅背上，目光也落在钟楚红身上，却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他记得很清楚，钟楚红是八十年代香江影坛绕不开的名字。“红姑”两个字，代表了一个时代的风情。她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柔美，艳而不俗，媚而不妖，骨子里带着股英气，演得了纯情少女，也撑得住风情御姐，演技更是同辈里的佼佼者。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会是在这样一间小小的裁缝铺里。
他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卫东影业正在筹备，签新人是重中之重。眼前这个姑娘，长相有记忆点，性格讨喜，眼里有灵气，又没有那些圈内人的坏毛病，绝对是个好苗子。现在签下她，好好打磨几年，以后绝对是公司的顶梁柱。
不过不急。他看得出来，这姑娘性子傲，现在贸然说让她拍戏，说不定还会觉得他是骗子。倒不如先结个善缘，等以后公司步入正轨了，再慢慢提也不迟。
正想着，奈奈忽然打了个小小的喷嚏。她赶紧捂住嘴，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怕吵到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