冈田奈奈“哦”了一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她没说话，叶卫东也没急着问。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眼里带着点难以掩饰的迷茫：“叶先生，你说……电影在日本上映之后，日本的观众，会讨厌我吗？”
这是她藏在心里很久的顾虑。
她是日本演员，却来香江拍了一部抗日题材的电影，还演了一个帮助中国人的日本女孩。电影在香江越火，她心里就越不安。
昨天晚上，她东京的经纪人大岛先生打来了长途电话，语气很为难。说本土几家原本有意向的片商，听说她拍了《精武英雄》，都纷纷改口，说暂时没有合作计划。还有几家右翼媒体，已经开始发文章骂她“背叛祖国”。
她在日本的演艺路，好像一下子就窄了。
可在香江，她人生地不熟，语言又不算特别通，除了叶卫东的戏，其他也没有太真诚的人找她拍电影。
两边不靠，进退两难。
看着女孩眼底的茫然，叶卫东语气放轻了些：“为什么会讨厌你？你演的山田光子，善良、勇敢，是很出彩的角色。真正懂电影的人，只会记得角色，不会迁怒演员。”
“可是……”
“没有可是。”叶卫东打断她，语气很笃定，“等电影在日本上映，你就知道了。观众只会记住你演得好不好，不会因为题材否定你。至于片约的事，你不用急，我下一部戏已经在构思了，里面有个很适合你的角色。”
冈田奈奈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亮了起来，像落了星子：“真的吗？”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叶卫东看着她雀跃的样子，嘴角也微微上扬，“不过这段时间你也别闲着，多看看粤语片，练练中文，以后拍戏方便。要是闷，就出去逛逛，尖沙咀、铜锣湾都可以，有事给我打电话。”
“嗯！”
女孩用力点头，刚才笼罩在身上的阴霾一下子散了大半，眉眼弯弯的，像雨后初晴的樱花。
叶卫东看着她的笑容，心里也软了一下。
他知道冈田奈奈的压力。一个女孩子，背井离乡来陌生的地方拍戏，事业卡在瓶颈，换谁都会慌。
只是他没说，日本市场的打开，对她而言从来不是坏事。
等《精武英雄》在日本爆火，她的身价只会水涨船高，到时候不是她求着片商，是片商抢着找她。
三天后，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找上了嘉禾。
来人叫杰克·科尔曼，是美国华纳兄弟电影公司国际发行部的选片总监，四十多岁，金发碧眼，高个子，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说着一口不算标准但很流利的中文。
他是来香江考察东南亚电影市场的，原本计划待一周就回美国，结果前天晚上闲来无事，去铜锣湾的国泰戏院看了场夜场电影，正好赶上《精武英雄》。
一场电影看完，杰克当场就坐不住了。
他当年在华纳工作，亲眼见证了李小龙的奇迹，也参与过《龙争虎斗》的前期筹备。他太清楚这种硬桥硬马、兼具力量感与美感的功夫片，在美国市场有多大的潜力。
李小龙去世多年了，好莱坞一直在找下一个功夫巨星，找了六年都没找到。
直到他在银幕上看到了叶卫东设计的动作，看到了这个陈真扮演者——那个眼神锐利、动作干净利落的年轻人。
“邹先生，叶先生，我直说了吧。”会客室里，杰克开门见山，“我想把《精武英雄》引进美国，在北美院线上映。”
何冠昌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
北美院线？
那可是所有香江电影人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当年李小龙那么火，也是先在香江爆红，然后华纳主动找上门联合拍摄《龙争虎斗》，才算真正打进好莱坞主流院线。其他香江片，最多也就是在北美唐人街的小戏院放放，根本进不了主流市场。
邹文怀到底是见过大场面的，他稳了稳心神，看向杰克：“科尔曼先生，华纳是打算买发行权，还是联合制作？”
“先买发行权。”杰克很坦诚，“我看过了，这部电影的动作设计非常棒，不比李小龙的电影差。但北美观众不熟悉东方的历史背景，直接上原版肯定不行。我们的想法是，重新剪辑，配英文配音，把节奏加快，删掉一些文戏，重点突出功夫打斗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