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红猛地回过神，连忙收回目光，跟着朋友往街口走，可耳边反复回响着刚才那句“没关系”，还有雨夜里他指尖搭在玻璃柜台上的样子，挥都挥不去。
回去的路上，三人沿着弥敦道慢慢走，晚风带着海的湿气。阿珍忽然撞了撞她的胳膊，眼睛亮得很：“对了阿红！第七届香江小姐开始报名了！我妈托人给我拿了报名表，你跟我一起去呗？你长得这么漂亮，身材又好，往那儿一站就比别人强，肯定能拿名次！到时候选上了就能进无线拍电视，说不定……还能和叶卫东一起拍电影呢！”
钟楚红脚步一顿。
拍电影。
这三个字像根细针，轻轻扎了她一下。
她以前从没想过这些。守着家里的裁缝铺，帮母亲量体裁衣，日子安稳也平淡，一眼能望到头。可自从雨夜见过叶卫东，看过他拍的电影，心里那潭死水就像被风吹皱了——原来人还能活成那样，年纪轻轻就拍出让全香江人都记在心里的故事，走到哪儿都有人敬着、盼着。
“我……我再想想。”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很轻，“我妈未必同意。她总说戏子行当不稳妥，不如学门手艺踏实。”
“有什么不稳妥的！选上了名利双收，不比守着裁缝铺强一辈子？”阿珍劝她，“你想想，你这么靓，要是你成了香江小姐，有名气了，以后跟叶伟东或者其他的大明星合作也顺理成章啊！总比现在这样，人家连你是谁都记不住强吧？”
这话正戳中她的心事。
钟楚红垂着眼，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衣角。
合作吗？
人家是大导演，身边有冈田奈奈那样漂亮又有名的女演员，哪里轮得到她一个裁缝铺的姑娘。可那张夹在账本里的名片，边角都被她摸得发皱了，上面的电话号码她早就能背下来，却从来没敢拨过一次。
他说以后有戏服合作，这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半点消息都没有。说不定是忙忘了，也说不定，根本就是随口客套。
接下来的几天，钟楚红总有些心不在焉。
趴在裁剪台上画粉线，画着画着就走了神，剪刀尖差点扎到手指；给老街坊量旗袍尺寸，报三围都能报错两遍，被母亲陈桂兰戳着额头骂了好几次。
“你这丫头最近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跟阿珍她们出去玩野了？”陈桂兰把剪刀往案板上一放，布料都震了震，“我跟你说，别学那些小姑娘整天做明星梦，踏踏实实学手艺，以后开个分店，不比什么都强？”
“知道了妈。”钟楚红低着头，把剪歪的布料边角捋平，没敢说自己心里的念头。
等母亲去后屋熨衣服，她才偷偷拉开柜台最下面的抽屉，翻出那本厚账本。扉页里夹着那张烫金名片，边角已经被她摸得发软，“叶卫东嘉禾影业”几个字，她闭着眼都能描出来。
她把名片捏在手里，指尖蹭过上面的电话号码，心里天人交战。
打吧，显得太唐突，好像上赶着攀关系，万一人家早就忘了她是谁，多难堪；不打吧，心里总像悬着块石头，连晚上睡觉都翻来覆去，总想着要是真能跟电影扯上关系，日子会不会就不一样了。
这天下午，母亲被街坊喊去打麻将，店里就剩她一个人。阳光透过骑楼的玻璃照进来，在案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整个铺子静得只剩她自己的呼吸声。
钟楚红盯着那张名片看了足足十分钟，终于咬咬牙，伸手抓起了柜台上的老式黑色拨盘电话。
手指按号码的时候都在抖，冰凉的金属转盘硌得指腹发疼，拨到最后一位时差点拨错。她攥紧了电话线，贴在耳边听着听筒里的嘟嘟声，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响了三声，那边传来个干练的男声：“您好，嘉禾影业，请问找哪位？”
不是叶卫东。
她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自然，像个普通谈生意的店家：“您好，我是旺角钟记裁缝铺的，姓钟。前几天叶先生和冈田奈奈小姐来做过衣服，想请问一下，那位小姐穿着合身吗？我这边又做了件搭配的针织小外搭，想问问什么时候方便送过来。”
话一出口她就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