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红只觉得这个由头找的刚刚好，不唐突，也给了自己台阶下。
那边顿了两秒，听筒里传来脚步声和模糊的说话声，紧接着，一道熟悉的低沉声音传了过来，带着点淡淡的笑意，像透过听筒落到她耳边：“钟小姐？不好意思，最近忙着院线发行和海外的事，把这事耽误了。”
钟楚红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他居然记得她。
没有问“哪个钟小姐”，没有敷衍推脱，一下子就认出来了。
“没、没关系的，叶先生忙是正事。”她舌头都有点打结，攥着电话线的手指更紧了，“就是当时赶工做的裙子，我后来想着配个小外搭更实用，也能挡挡空调风，就顺手做了。您要是忙，我给您送过去也行。”
“不用麻烦，我正好要去旺角办事。”叶卫东语气很平和，“这样吧，后天下午两点，我带奈奈过去，顺便试试外搭。也正好跟你聊聊后续合作的事。”
后续合作。
这四个字像一颗糖，悄无声息地落进她心里，甜丝丝的。
“不麻烦不麻烦，应该的！”她连忙应声，握着听筒不知道该再说什么，沉默了两秒，听见那边似乎要挂电话，她脑子一热，忽然脱口而出，“叶先生，我……我听朋友说，香江小姐开始报名了。”
话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脸颊瞬间烧得发烫，连耳朵尖都红透了。
这跟人家有什么关系？太冒失了，平白显得自己攀附。
听筒那头静了一秒，钟楚红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尴尬得想立刻挂了电话钻到案板底下去。
好在叶卫东没觉得奇怪，语气依旧平稳，带着点诚恳：“我觉得你的气质很出众，要是想试试，可以去报。”
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声音不重，却清清楚楚落进她耳朵里，像一道惊雷炸在耳边：
“不过比起电视圈，电影圈更适合你。要是真对拍戏感兴趣，等你忙完这段，可以来嘉禾找我，我给你个试镜的机会。”
“……真的吗？”钟楚红猛地站起身，膝盖狠狠撞到柜台棱角，疼得她嘶了一声，却顾不上揉，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的雀跃，“叶先生，我……我没演过戏，也可以吗？”
“演戏不是天生就会的。”叶卫东语气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灵气和韧性比经验重要。我看过你做活的样子，沉得下心，吃得了苦，就适合吃这碗饭。”
“我从不随便许诺。”他最后说，“后天见面再说吧。”
挂了电话，钟楚红扶着柜台站了好半天，心跳还快得压不下去。
窗外的阳光落在裁剪台上，照着摊开的月白色布料，也照着她微微发烫的脸颊。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拿惯了剪刀软尺，沾惯了粉笔灰和线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能站在电影镜头前。
可现在，因为那个人的一句话，她忽然觉得，那些遥不可及的东西，好像离自己近了一点点。
至于香江小姐选美，她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她要去试。
不是为了拿名次进无线，也不是为了名利。是为了能站得更高一点，能多见见世面，等真的站到他面前试镜时，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连说话都紧张得发颤，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她把名片小心翼翼夹回账本里，指尖轻轻拂过“叶卫东”三个字，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风从骑楼外吹进来，带着街面上菠萝油的甜香，也吹得她心里那点刚刚萌芽的小心思，顺着风，悄悄长出了嫩芽。
接下来的两天，钟楚红像上了发条一样。
白天守店做活，手脚比以前麻利了一倍，晚上关了店门，就对着镜子练表情、练说话。她翻出家里攒的电影杂志，对着上面女演员的神态模仿，又怕被母亲看见，每次听见脚步声就赶紧把杂志藏起来，像做贼似的。
那件给奈奈做的针织小外搭，她拆了织织了拆，反复改了三回，针脚细得几乎看不见，领口还绣了朵小小的樱花，是她对着杂志上的图案学的，绣了整整一个晚上。
她还特意翻出自己最好的一件淡蓝色布裙，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挂在床头，等着后天穿。
阿珍来找她一起去报名香江小姐，她一口就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