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楚红送他们到门口，看着两人并肩走进巷子里，叶卫东很自然地走在靠马路的一侧，把奈奈护在里面。阳光落在他们身上，背影和谐得很。
她扶着门框站了好半天，直到看不见人影了，才转身回到店里。
案板上还放着叶卫东带来的剧本，她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抚平边角，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剧本上的字她每个都认识，可凑在一起，却像开启了另一个世界的大门。她坐在缝纫机前，翻来覆去地看那几段台词，看着看着，就忍不住跟着念了出来。
角色叫阿秀，是武馆馆主的女儿，性格泼辣爽利，看着凶，实则心软，一直默默帮着主角。
钟楚红念着台词，不知不觉就代入了进去。她想起平时在街面上见到的人和事，想起街坊邻里的姑娘们，想起自己跟商贩砍价的样子，慢慢就找到了点感觉。
正练着，母亲掀帘子回来了，看见她拿着几张纸念念有词，皱起了眉：“看什么呢？神神叨叨的。”
钟楚红吓了一跳，赶紧把剧本藏在身后，可已经来不及了。
陈桂兰走过来，一把抽过她手里的纸，扫了两眼，脸色就沉了下来：“剧本？你想拍戏？”
“妈……”钟楚红咬了咬唇，索性说了实话，“刚才嘉禾的叶卫东先生来过，说下部戏有个角色，让我去试镜。还有，以后他们公司的戏服，都交给咱们家做。”
“戏服合作可以，拍戏不行。”陈桂兰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把剧本往案板上一扔，“拍戏那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的，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再说你又没学过，去了也是丢人现眼。老老实实学手艺，比什么都强。”
“妈，我想试试。”钟楚红抬起头，眼神很坚定，“我不想一辈子就守着这个裁缝铺。我想出去看看，想做点不一样的事。叶先生说我有灵气，我想试试我到底行不行。”
“他说你行你就行？人家就是客气客气！”陈桂兰气得戳她额头，“你一个姑娘家，没背景没靠山，进去了受欺负怎么办？我跟你爸就你一个女儿，不想你去闯那些风险。”
母女俩僵持了半天，谁也说服不了谁。
最后陈桂兰撂下一句“反正我不同意”，就气冲冲地去了后屋。
钟楚红站在案板前，看着摊开的剧本，心里有点难受，却没动摇。
长这么大，她第一次有这么强烈的念头，想做成一件事。不光是为了靠近叶卫东，更是为了她自己。她想证明，自己不止能做裁缝，还能做更多事。
她把剧本收起来，藏在了枕头底下。试镜她一定要去。就算妈不同意，她也要去试试。大不了试不上，就安安心心回来做裁缝，至少她试过了，不后悔。
接下来的几天，钟楚红白天帮着母亲看店做活，晚上等母亲睡了，就躲在阁楼里对着镜子练台词。她没有演戏经验，就凭着自己的生活阅历去琢磨角色，一句台词反复念几十遍，调整语气和表情。
阿珍来找她去报名参加香江小姐，她抽空跟着去了。
报名现场人很多，全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年轻姑娘，穿着时髦的裙子，烫着卷发，一个个自信满满。钟楚红站在队伍里，穿着简单的布裙，素面朝天，显得有点格格不入。
旁边几个姑娘打量了她几眼，小声嘀咕：“穿成这样也来选香江小姐？怕是走错地方了吧。”
钟楚红听见了，没往心里去。
她来报名，本来就不是为了拿冠军。她只是想练练胆子，见见场面，免得试镜的时候怯场。
报名的时候，负责登记的工作人员抬眼扫了她一下，眼神亮了亮，多问了两句：“以前拍过广告吗？条件不错。”
“没有，第一次来。”她笑了笑，落落大方。
工作人员点点头，给她登了记，递了初选通知单。
走出报名点的时候，阿珍兴奋得不行：“阿红你看见没！刚才那人都夸你条件好！我就说你肯定行！”
钟楚红笑了笑，把通知单折好放进包里。
她心里想的却是下周一的试镜。
比起香江小姐选美，那才是她真正在意的战场。
试镜那天，钟楚红特意起了个大早。
她翻出那件淡蓝色布裙，让母亲帮着收了收腰，显得更合身。脸上没敢化妆，只抹了点雪花膏，清清爽爽的。头发梳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着精神又利落。
出门前，陈桂兰虽然嘴上还硬着，却塞给她五块钱：“拿着，中午饿了买碗云吞面吃。别紧张，演不好就回来，咱家不缺你那碗饭。”
钟楚红心里一暖，接过钱，抱了母亲一下：“知道了妈，我会加油的。”
嘉禾写字楼比她想象的还要气派，玻璃大门擦得锃亮，进进出出的人都穿着体面，步履匆匆。钟楚红站在楼下，抬头看着高楼，心里有点发怵，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往里走。
前台问清她的来意，给她指了试镜室的方向。
走廊里铺着地毯，踩上去没声音，两边墙上挂着电影海报，《唐山大兄》《精武门》《武馆》《精武英雄》……一张张看过去，都是她听过看过的经典。走到《精武英雄》的海报前，她停下脚步，看着上面叶卫东的名字，心里忽然就稳了。
怕什么呢？
他都愿意给她机会，她自己不能先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