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不告而别,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他走之后,刘月茹周围肯定风言风语不少,甚至诸如“pan逃”“畏罪”……之类的字眼也不会少,什么难听话都可能有。
她家是体育世家,她自己也是国家队的人,根正苗红,怕是早就跟他划清界限了。
可哪怕这样,他也想见她一面。
哪怕就远远看一眼,看她穿上国家队队服的样子,看她打球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拼得像头小豹子。
“叶先生,篮球队王教练的电话。”助理敲了敲门。
叶卫东回过神,走到外边屋里接过电话。王教练的大嗓门从听筒里传出来:“阿东啊,跟你说个事!中国女篮明天就到香江了,比原定计划提前了一天,说是提前适应场地。刚才接到通知,问咱们能不能安排个陪练,人家第一次来,咱们东道主总得尽尽心意。可是,咱们香江女篮跟她们在小组赛就是对手,综合考虑,一起训练并不合适……,你给想个办法,看该怎么安排?”
叶卫东眼底锐光一闪。机会来了。
中国国家队出外比赛交流的时候向来纪律极严,出访队伍一般都类似于军事化管理,别说私下见个人,就是出门买东西都得集体行动。想靠私人关系见刘月茹,根本不可能,搞不好还会连累她受处分。
但如果是官方交流,那就名正言顺了,就会有许多方面。
“王教练,”叶卫东声音稳得听不出情绪,“我知道中国女篮的水平,如果咱们球队能跟她们打一场训练比赛,对咱们的训练也是一个很好的帮助。可以安排咱们队和中国女篮打教学赛,人家毕竟是亚洲冠军,正好让咱们的年轻队员涨涨见识。”
“好,你这个主意不错,就这么安排!”王教练很认同叶卫东的想法。
“那就这样说定了,”叶卫东定了定神,“你跟那边对接一下,就定明天下午,修顿球场副馆,内部教学交流,不对外公开。我带着香江队过去。”
“好!我这就去联系!”
挂了电话,叶卫东回到里屋窗边,站在那儿望着窗外久久没动。
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摸了摸口袋,里面放着一块磨得发亮的旧奖牌——亚锦赛的冠军奖牌,是他走的时候,从燕京带出来的东西。
第二天一早,整个香江篮协都动了起来。
叶卫东亲自敲定了两队交流的流程:先做技术交流,然后打两场教学赛,以练兵为主,不记比分。最后安排工作餐,尽地主之谊。全程走官方流程,合规合理,挑不出半分毛病。
中午的时候,助理递过来一份中国女篮的名单。叶卫东翻到后卫那一页,一眼就看到了“刘月茹”三个字,司职后卫,球衣号码7号。
叶卫东指尖轻轻拂过那三个字,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下午两点,修顿球场副馆。
叶卫东换了一身深蓝色的香江队训练服。他带着十几个香江队的队员提前到场热身,运球、传球、投篮,动作行云流水。
“东哥,你说说,中国女篮的水平怎么样?”一个今年刚进队的年轻队员凑过来,满脸好奇,“听说你以前是中国男篮的,应该对她们有了解。”
叶卫东拍了拍他的肩膀,淡淡一笑:“都是以前的事了。不过,可以肯定的是,中国女篮的水平不低,如果咱们不好好认真对待,可不一定能打得过人家……”
正说着,场馆入口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行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教练组,再后面,是清一色红色梅花运动服的女篮队员。个个身姿挺拔,步履整齐,脸上带着青春昂扬的锐气,也带着体制内队伍特有的拘谨。
走在队伍中间的那个姑娘,扎着高马尾,侧脸线条利落,下颌线绷得紧,手里攥着个篮球,走路的时候腰杆挺得笔直。正是刘月茹。
这么长时间不见,她瘦了,脸颊上的婴儿肥褪得干净,眉眼长开了,少了许多当年的青涩,多了几分运动员的英气。阳光从场馆高处的天窗落下来,照在她红色的队服上,像一团燃烧的火。
叶卫东手里的篮球“砰”地砸在地上,又弹回手里。他站在原地,目光穿过大半个球场,直直落在她身上。
几乎是同时,刘月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下意识地抬头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她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手里的篮球“咚”地一声掉在地上,滚出去老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