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珍卤肉饭】
这家店看起来已有些年头,门头招牌上的红漆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质底色。
老板似乎是自己用简陋的隔板将店内空间一分为二。
一边是厨房,锅勺碰撞声隐约传来,伴随着卤肉慢炖的浓郁香气。
另一边则勉强塞了几张陈旧的小方桌,供客人堂食。
文谦早已找了一张靠墙的桌子坐下,见陈铭义等人掀开半透明的塑料门帘走进来,他微微颔首,转头朝厨房方向抬高嗓音喊道:
“珍姐!点餐!”
“来啦——”
话音刚落,老板娘便从厨房里快步走出。
女人约莫三十岁,腰间系着一条洗得发白的碎花围裙,手上捏着一本薄薄的点餐本和一支蓝色圆珠笔。
她走到桌前,目光扫过客人,却在看清文谦面容的瞬间,整个人怔住了。她下意识捂住嘴,眼中闪过惊讶、欣喜,还夹着一丝嗔怪:
“你.....你什么时候出来的?!怎么都不给我说一声!”
话音未落,她已经伸手轻轻捶了下文谦的胳膊。
文谦挨了一下,不仅没恼,反而顺势握住她的手腕,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眯着眼笑起来:
“拖人取保啦,刚出来没两天。”
老板娘的眼神顿时变得幽怨,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情意。
即使是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俩人肯定有一腿。
她别过脸去,像是不愿让文谦看见自己发红的眼角,转而看向桌边其他人,语气刻意放得平常:
“几位要吃点什么?”
“我都可以。”
说完,陈铭义拍了拍左手边的阿布肩膀,补充道:
“我这位兄弟很能吃,多上肉,多上饭,其他正常就行。”
“好~四份卤肉饭,一份超大份卤肉饭~”
老板娘拖长声音应着,很有仪式感地将菜品写在本子上,随后扭着屁股回后厨忙活。
估计是见到了旧情人,老板娘走路扭屁股的频率比刚刚高了很多。
“怎么不让你那几个小弟一起进来吃?”
陈铭义问道。
“他们都吃了几年阿珍做的饭,早就腻了。”
文谦笑着解释。
陈铭义闻言,想起刚才在店外见到的那群小弟——虽然个个面露凶相,但身上的衣服似乎都半新不旧,有些甚至起了毛边。
估计他们大哥进去后,这群小弟日子过得也比较一般。
可混成这副模样了,还愿意帮正在读大学的文谦照顾嫂子....
陈铭义心中不由对他们生出一丝改观。
“你这几个小弟,不错。”
陈铭义从怀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上,又递向文谦。
文谦摆摆手,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一包略显皱褶的香烟,抽出一根点上。
他抽烟的姿势颇为特别——
不是寻常人那般浅吸轻吐,而是深深吸上一大口,让烟雾在肺里重重转一圈,再缓缓从口鼻中同时吐出,形成两道交叠的灰白色烟圈。
一般人照他这种抽法,基本挺不过四十岁。
但考虑到对方职业的特殊性,陈铭义也释然了。
“抱歉,在里面的时候,管教比较严格。”
文谦说着,又将烟送到嘴边深吸一口。
他掸了掸烟灰,忽然正色道:
“斗阵不是本地人吧?我冒昧问一句,你过来这边是有什么事要办吗?说不定....我还能帮点忙?”
“我港岛来的,至于要办的事已经办得差不多了。”
陈铭义说着,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神情慵懒:
“不过本来是想拜访完就走的,可是死老头不让,非得让我在这边多待几天。”
想到雷公那家伙居然在三个火箭筒的轰击下还活蹦乱跳,陈铭义忍不住瞪了旁边三人组一眼——
干啥啥不行,吃饭第一名!
文谦听了也不多问,只低声提醒:
“最近台北不太平,没什么事的话还是不要到处乱走了。”
他朝陈铭义等人先前翻越的那堵墙方向抬了抬下巴:
“你们刚翻的那堵墙是地界,过去是庙口,这边是我们后壁厝的地盘。”
陈铭义顿时明白方才对方为何拦人。
庙口与后壁厝是多年的对头,那堵墙本就是两边势力拉扯的遗留。
而文谦显然在庙口那边结了不少梁子,见到有人翻墙过来,又恰好出现在老相好店附近,难免担心是来寻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