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鲁希略那个老家伙，你记得吗？”
萨阿韦德忽然问道。
秘书长愣了一下：“您是说……原秘鲁北部的驻军指挥官？”
“对。他去年还给我写过信，说要来波哥大拜访我。我那时候没当回事。现在想想……”
他顿了顿，“卡夫雷拉在秘鲁经营了三十七年，三十七年！他的人，早就布满了整个西海岸。你以为只有利马是他的地盘？特鲁希略、阿雷基帕、甚至咱们眼皮底下的帕斯托，哪个地方没有他的人？”
“那咱们……”
“咱们什么也做不了。”萨阿韦德拉转过身，走回书案后坐下，“卡夫雷拉选这个时候动手，不是没有道理的。马德里正在跟法国人、荷兰人、葡萄牙人打仗，打得焦头烂额。就算想派舰队来，也得先凑得出舰队才行。等到他们腾出手来，一切都已经晚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就算马德里派了舰队来，打的也是卡夫雷拉，跟咱们有什么关系？咱们只要不表态，不掺和，等他们的结果出来再说。”
秘书长犹豫了一下：“可万一马德里那边怪罪下来……”
“怪罪？”萨阿韦德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几分自嘲，“我在这新格拉纳达待了十五年，年年往马德里送银子，送黄金，送翡翠。他们给过我什么？一个空头的总督头衔，几封敷衍的嘉奖信，还有……”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已经磨得有些发亮的礼服：“还有这一身自己掏钱做的官服。真要怪罪，那就让他们来换人好了。我倒想看看，有谁愿意来接这个烂摊子。”
萨阿韦德拉重新拿起那份密报，又看了一遍，忽然问：“委内瑞拉那边，有消息吗？”
秘书长摇摇头：“还没有。不过据咱们的人说，加拉加斯那边最近也在频繁开会。听说那些可可种植园主和商人，对马德里那边的税收政策，以及对东方的贸易限制早就已经满腹牢骚了。这次秘鲁的事，只怕他们的心里……”
“只怕他们也坐不住了。”萨阿韦德拉接过话头，叹了口气，“卡夫雷拉这一手，算是开了一个坏头。往后，这新大陆的西班牙地盘，只怕要一个一个地……”
他没有说下去。
当然了，按他的估计，这些殖民地全部叛乱肯定是不可能的，但借着这个机会朝马德里狮子大开口，那是一定会的。
窗外，安第斯山的积雪依旧闪着白光，亘古不变。
加拉加斯，委内瑞拉都督府。
都督洛斯里奥斯正站在地图前发呆。
地图上，委内瑞拉沿海那一长条土地被他用炭笔圈了出来。北边是加勒比海，南边是无尽的热带丛林，东边是特立尼达岛，西边是新格拉纳达。
就这么点地方，却盛产着整个西班牙帝国最值钱的东西之一——可可。
他转过身，看着坐在下首的几个大种植园主。这些平日里趾高气扬的家伙，此刻一个个面色凝重，像霜打的茄子。
“诸位，”他开口了，“秘鲁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卡夫雷拉那老狐狸，把整个秘鲁总督区都端了，自己当了什么‘执政总督’。现在，我想听听你们的想法。”
几个种植园主交换了一下眼神，最后，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开口了。